第二十四章:初恋12
三十四
印姬辗转了大半夜,快天亮时才沉沉睡去。等她醒来时,已是上午八点多了,好在昨晚她把一切都收拾好了,急忙起来洗漱了下,去市里的校车是九点半的,她的时间不多,荣说今天来送她,本来他要送她到市里,是印姬坚持不要,一是他还要改卷,二是她不喜欢那种场面。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她穿上荣昨晚送给她的毛领中长皮大衣,下身穿了件及膝靴裤,脚下套了双高筒马靴,她把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上去既雅致,又不会太死板。她朝镜中的自已一个满意的微笑,最后环视了下宿舍,看有没有落下东西,然后拎着包包下楼了。
荣已经在一楼保卫室等她了,他的脸上一脸的倦容,可能昨晚也没睡好吧。他一边和保安聊天,一边朝楼梯口张望着,看样子已经等很久了。
“荣,你是不是早来了?怎么不叫人帮忙带个信,就不会让你等这么久呀。”
“没事的,猜你可能没睡好,想让你多睡会,不过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就直接冲上去敲门了,呵呵。”荣玩笑着说,边从印姬手中接过包包,两人一起朝校车库走去。
他们到车库时,车上人几乎坐满了,还好后排还有位置,荣帮印姬把一切都放置好,拉着她的手,深情地说:
“一路保重,回家记得给我写信。对了,刚忘了告诉你,你今天的样子好美,看来我挑的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嗯,我会想你的,好好照顾好自已。”印姬眼中溢满了水气,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车子缓缓启动,荣站在车窗外,使劲地朝她挥手,边挥手边用口形告诉她:我爱你,我会想你的。
印姬转过头,呆呆地坐在车上,看着荣就那样淡出她的视线,她怎么感觉有种永远要离开她一样,一种莫明的悲切涌上心头,这种感觉令人恐惧。
荣帮老师统计好改完的试卷分数,才一个小时不到,就把所有的收尾工作都做好了,回到宿舍他把昨晚连夜写的三封信拿到学校边上的小邮局,交待他们一天帮忙寄一封出去。做好这一切,简单收拾了下回家的东西,打算中午吃完饭坐校车回市里,然后回家去。
看了看表,还不到十一点,荣一个人静静地在床上眯了会,脑子里却全是印姬离开时候的样子,他的心又被纠了起来,整整一个寒假,他将看不到她了,好在,他们说好要每天一封信的。想到这,他嘴角露出轻轻地微笑,不一会便睡着了。
走出宿舍的大门,荣被迎面吹来的北风冻得打了个寒战,风里夹着细雨,地上微微地有点湿,天阴沉沉的,看样子天气预报还真准,要下雪了吧,气温一下子降了好多,想到印姬,应该已经坐在回家的车上了,好在她穿上了皮大衣,要不真要给冻坏了,他心中顿觉丝丝安慰。
荣上了校车,环顾了下四周,发现中午回去的人比上午少了许多,到处是空位置。靠后排他的一个同班同学也坐这趟车回家,于是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开始呆呆地望着车窗外阵阵游走的轻雾,这样的天气,令人作寒,好象只有被窝里才是暖和的。
车子在路上颠簸着前行,从学校到市区这是必经之路,中途要横穿过一段铁路。当荣的思绪正在飘游的时候,突然听到火车长长的鸣笛声,铁轨和公路交接处禁止通行的警笛也跟着响了起来,校车正好刚上铁轨,司机正打算加速穿过铁轨的时候,车子突然横卡在铁轨上熄了火,司机再怎么发动车子也没反应了,车上所有的人全吓傻了,一个个脸上全变了色,瞬间全都涌向车门,大家争先恐后都想先出去,反而都被堵在门口了。就在这紧要关头,荣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唰”地站了起来,二话没说,一脚向车窗玻璃揣去,只听“哗”的一声,玻璃被踢开一个很大的口子,荣大声叫道:
“大家别慌,赶紧就近跳窗下车,快,男同志照顾下女同胞。”
车上的人如梦方醒,有的人就近跳窗,有的男人在砸玻璃把女人推下车。门口依然是人挤人。车上乱作一团,正当荣也要从窗口跳下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他的同班同学还傻坐在那里,被人群哄作一团,她吓得瘫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开,此时火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荣想都没想,冲到她面前,抱起她便往车窗外推。车上的人都跳光了,车外的人在拼命冲他喊:
“小伙子,快,快跳车,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当他正在往外跳的时候,火车已飞驰而过,车和人同时被火车远远地甩在了公路上……。
当晚的省台新闻中播报:某大学一名叫荣的大学生,在一次意外的火车与客车相撞事故中,为了救助别人,不顾自身安危,身负重伤,经抢救无效,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三十五
印姬知道发生在荣身上的一切,是在开学一个月后的样子,听他们班的同学说的。起初她一直好奇问过雪儿和南很多遍,怎么没看到荣,南他们宿舍的人全都约好跟她说荣因为家中有事转学了,因为走得匆忙,所以没来得及跟大家告别。
她的心是痛的,她想不通的有两点:一是荣答应过她的每天写一封信给她,但整个寒假她只收到他写的三封信,后来无论她怎么写信给他,怎么着急担心他,都是音讯全无,当时她就想可能他真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地址他收不到吧。二是荣那么爱她,不管怎么样,就算寒假没空写信,可转学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以不告而别,就算是来不及,他可以往学校里寄信给她呀。后来她听雪儿无意中说起荣的东西都是他父母在开学后过来拿走的,印姬真的有点伤心了,荣他倒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在她面前消失?只是她想过一千一万个理由,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地离开了,走得那般地壮烈,没有来得及跟任何人告别。
还记得那天在女生浴室里她听到边上两个财2班的女生说起荣的事情,她起初没在意,当她再三确认她们所说的荣,就是她所深爱着的那个男孩时,她擅抖着抓着其中一个女孩的手说:
“你们说的是财2班的荣吗?确定是他吗?告诉我这些不是真的?”
“你还没听说呀,整个学校都传遍了,本来学校要为他开表彰会的,是他们家人不肯,说人都没有了,那些虚名又有啥用呢。”是啊,荣是个实在的男孩,他从不在意这些东西。
印姬有几分钟脑海里一片空白,她疯了般把水开到最大,双手捂着脸任水从头顶淋到脚底下,她屏住呼吸,想起荣对她的一切,她想立刻追随他而去,直到整个脸憋得通红,边上的两个女孩看她神色不对,急忙扯开她的手,拼命摇晃着她的身体,她终于还是昏了过去。
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宿舍自已的床上,眼前是雪儿一脸的关切和担忧。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承受不了,没想到这一刻还是来临了,早知还不如由我们来告诉你比较好,至少在第一时间我可以守着你,不让你做傻事。姬,你真的不能这样,荣要是在,他会希望你过得好,而不是象现在这样。”
“雪儿,你告诉我,她们说的不是真的,快告诉我,不是真的对吗?”她狠狠地拽着雪儿的衣袖,脸上的泪水奔涌而出,“哇”地一声,她哭得肝肠寸断。
那个学期,印姬在学校神游了几个月之久,课程计划里要修八门功课,她就有四门需要补考,另外通过的四门功课中有两门是开卷考,卷子是雪儿帮她填满的。那个学期,是她一生中做得最长的一场恶梦。
也是在那个学期开学后不久,飞便闪电般地恋爱了。对象是他班上一直暗恋他的一个女同学,两人在交往不到一周的时间,便在校外租房同居了。
在那个学期结束后,印姬缠着南辗转打听到荣的墓地,捧上一束鲜花,来到他的墓前。看着墓碑上荣依旧暖暖的微笑,迷人的酒窝,她始终无法令自已相信一个还这么年轻、这么善良的生命,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这一堆黄土之下,那个下午,她跪在他的坟前轻轻地陪他说了整整一下午的话。
她对他说的最后一段话是:荣,你从未走远,你或许已不在这个尘世,可你却永远活在我的心里,永远。还有一句我只写过却没有亲口告诉过你的话,就是我爱你,真心的爱过你,可以用生命去爱的那种。
一轮火红的夕阳,照在坟头上,墓碑上荣灿烂地微笑着,他的脸在夕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此刻微微的风吹过,仿佛是荣在娓娓诉说着,诉说着他未曾完成的心愿,还有他已无力再延续的爱。或许若干年后许多认识他的人会慢慢淡忘曾经有这样一颗美丽的灵魂来过这个世界,可印姬永远不会忘却,有一个男孩,有着深深的酒窝、高高的个子、脉脉的深情,他曾用他的一生去爱过她,尽管这个一生短得就象一瞬、就象从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