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桃花(3)
看到子阳的这一个名片我首先想到是桃花,她的专升本,我们俩一直比较头疼的事情,也是我和她这次吵架的原因。桃花的注意突然一下子给变了,说升不升本无所谓,反正出来都是就业难,我说最起码文凭不一样。
文凭顶个屁用,你不是一个西大的新闻系么。现在还不是被人家给炒鱿鱼了?
我说不一样。我在校就职,桃花说的是我在《第一生活》做记者的事情,因为没有毕业,我只能找一些时间比较特殊的工作来做。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的开销大。《第一生活》除了每周五开评报会和选题会,其他的时间原则上不强制去单位坐班,但事情就出在,我进去没有多久,报社的编辑部就解散了。桃花一直抓着这个把柄不放。
我当然没有给子阳说桃花专升本的答案,甚至那天晚上都没有过多的提及桃花,虽然桃花是我们两个客体联系在一起的新闻由头,但很多情况,女人只是男人在一起谈话的时候的一个话匣子,一个话打开了,就抛开话匣子不管了。
不过后来我们还是出事了,问题不在我,不在桃花,而在于酒,子阳比我想象中的酒量要差得多,先是啤酒喝着喝着吐了,后来喝白酒,倒是不吐,但是一直抱着肚子,说难受,我急着回家,桃花在等我,虽然吵架,但是我也不能不回家。
可我不能扔下子阳不管,后来实在招架不住就进医院,都豁出去了。就在黄雁村的省人民医院,说是人民医院,但是却没有真正的为人民着想,24小时营业,但是医疗费比它的楼层还要贵。
胃出血。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说是一种容易在酒后引发的一种病,危险性极大。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子阳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但医疗费三百,还是不住院,住院另计。我们也根本不可能住院,一是住院费太贵,而是我们没有交钱。我的钱刚才在酒吧结账了,子阳身上的钱不多,两个人身上的钱加起来只有两百多,他的银行卡没有带,我的银行卡带了,但是里面没有钱。我说只能找人。
子阳说找谁?他在西安没有认识的可以借钱的兄弟了。说这话时他还没有完全的恢复。
我只能找桃花,已经凌晨的两点。
我是给桃花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我手机里桃花的未接来电的,一共是十三个,最早的一个九点半,最晚是凌晨一点。我翻了翻没有桃花的短信。这让我的心里更加没谱。
我打桃花的电话,刚开始一直不接,后来是拒接,我知道桃花没睡。可是问题是她不接我的电话,她在生气,很大的气。
我问子阳要了他的手机,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股脑儿全部给了我。三个手机一个小灵通。我还是拨打桃花的电话,她接了,可我还没有说一句话,她听出来是我,就挂了,然后再打,她就没有接,我又换了一个手机,她还是不接,我再换,还是不接,我一直换,换到第四个的时候,她终于又接了。
林青平,你在话吧一直换着电话拨电话有趣么,刚才老娘给你打了十三个电话你都不接。这是我认识桃花一来,她说的第一句脏话。
我没在话吧,我在医院。我冷静地说。
桃花慌了,她说青平啊,你怎么了,好好的家不回去院做什么?是不和我吵架后自杀未遂。她最后的一句话是开玩笑的。
我没有吭声。桃花急了。她说青平,你在哪个医院,你急死我啊!
我说省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电话就挂了,我听出电话那边的慌乱。
桃花赶来的时候,子阳已经走了。我们都不想制造见面时的尴尬。桃花交了剩下的钱,我感觉像是一个被赎回的人,跟着自己的女人回去了,出门的时候她还在喋喋不休地骂,刚一出医院的大门,就一把把头买进我的怀里,哭了。
我压根就没有想过子阳会给我还钱。他在酒吧等我,我自那次之后再没有进过那个酒吧。我和桃花也不再酒吧面前经过。子阳打我的电话,但是他没有我的电话,我们只见过一次面,我有他的名片,那张很怪的名片。后来电话打在了桃花的机子上。一开始就说他找林青平,桃花把电话给我,他还在那边喊,他的声音沙哑了,难怪桃花没有听出来。
子阳一直打,像我当晚用他的手机那样打。后来桃花终于耐不住性子了,把电话回过去。电话那边直接说办假证的。桃花再换了一个号码,卖四六级答案的。桃花说我要专升本答案有没。
有,
怎么接头?桃花问。
不用,我知道你,你叫杨桃花。
桃花奇怪,你是谁啊?你怎么知道我?
我认识青平,我欠他钱,欠你情。
桃花觉得事情蹊跷,就给我说这事。我内哈哈大笑,你不是一直愁专升本么?现在有免费的答案。你又心慌了?
我最终还是见了子阳一面。取桃花考试接收答案的设备。子阳还是给我还钱,我说扯平了。他说没平,两个事情不能在一块算,后者他完全是自愿,要是当成交易,就亵渎了他对桃花的感情。不过还有一件事,子阳告诉我,桃花的答案必须我来读,他的嗓子自上次喝酒之后,声音就大变了,若是用对讲机,怕是桃花听不清楚。
我说好,子阳还说,一定不要让桃花知道,我恩了一声。
考试的那天,我和子阳在考点学的对面的一个小旅馆,出答案是一个很专业的程序,我只是负责用对讲机读从子阳那里得到的答案给桃花听。第一次做这个事情很紧张,上午还好一些,下午的时候答案出来的有些慢,说是那边出现了一些问题。
我正读答案的时候,门突然打开,进来两个便衣警察,问我们在这里干什么,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里头的子阳已经冲了过来,从我的手中夺过对讲机,往外面跑,警察在后面追,后来有来了新的警察,但是没有在我身上搜出什么东西,就放了我。
后来桃花一直抱怨世界上真的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个免费的答案都后面就根本没有报完。
子阳被抓住了,第二天早上的《华商报》上面有,桃花看着报纸笑,后来说那个人有点像……有点像……
她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再后来,桃花桃花升上了西大的本科,我带着桃花去了“一九三八”,一个可以带给人回忆的地方,桃花指着墙上子阳的照片说,我终于想起那天报纸上的那个人像谁了,酒吧老板说,他叫子阳,是我们这里最优秀的调酒师,后来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知道,但是我不说。
“一九三八”里永远有人值得眷顾的回忆,有时候人走了,爱情从未停歇。
青春也是这样,有些人离开了,但是他的视线一直没有转移,他一直在一九三八,给你一种一直没有离开的爱。
桃花的泪,一闪一闪,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