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痛彻心扉
一日，静刚刚从地里干活回来，丈夫用一种近几年从来没有的和蔼语气对静说：你给家里打过电话吗？
静觉得莫名其妙：没有啊！怎么啦？我家里有什么事吗？静的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
“没有什么事，今天你大哥打电话来了，说妈有点腰间盘突出，现在活动不便，想让你回家去看看妈。”峰不紧不慢的说着。
静的心揪的更紧了，她知道如果妈妈不是重病，哥哥们是不会打电话来的，因为家里人都体贴静，不愿意让静没事回家把钱都浪费在路费上。
静决定带着儿女们回家看望一下。
第二天早上，邻居过来帮忙启动三轮车，两个孩子听说妈妈带他们回姥姥家早早的起来，高兴的跳上了三轮车，静拿起装着孩子们换洗衣服的包裹准备出门，这时候婆婆过来了，两手叉着门框：你不能走，我还不舒服呢，你走了，谁管我？
静有些吃惊的问：你不是好好的吗？你哪里不舒服了？
“我刚刚解手，有点不好受。”静明白了，婆婆一定又是便秘了，静回身去药房给她拿了几只“开塞露”，又包了几片润肠药：给你，这些你以前都用过，我不在家你自己感觉不舒服用就可以了。
婆婆接过药：那你也不能走，一旦我病了谁管我。
静有些温怒：你现在没有病，却让我在家守着你，我妈妈现在病了，你却不让我回去，你还有一点人性吗？静说着眼里已经溢出泪水。
婆婆看看站在一边的峰，峰会意的把静拉到一边：你走了，咱家的存折在哪呢？
静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母子百般阻拦，原来问题在这。几天前婆婆又无故滋事，丈夫一如既往的做旁观者，难怪昨天丈夫以为是自己给家里打电话故意让哥哥找借口让自己回去，不相信是妈妈真的病了。静想到这冷冷的对丈夫说：你太小看我了，家里的存折还在原来的地方，我回家探望我妈妈不会带你的存折，再者如果我想离开你同样会光明磊落的去离婚，绝不会如你们想象的那样，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真让我失望。
静强硬的侧身挤出门上车，抱起儿子搂着女儿，丈夫和邻居开车送母子到车站。
有时候人不得不相信宿命，也许是一种巧合，但却在静心里留下重重的阴影。在回家的最后一段行程需要乘坐长途客车，一般长途客车都会中途停车让乘客下车方便一下，客车停靠在一个比较荒凉的山洼处，部分旅客下车或借机活动一下疲惫的筋骨，或排泄一下长时间乘车积累的废物，男的比较随便，在右侧车门处下车出溜到道沟里就地解决，女人都绕过车头去路的另一侧方便，下车的旅客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做在司机旁边的司机女儿还在逗着我的儿子，司机催促她：宁宁，你还不下车去方便，一会就不停车了。那个叫宁宁的女孩听话的跳下车，绕过车头向另一侧跑去，耳边只听“砰嗤”一声，女孩已经倒在血泊里，脑浆和血溅得满路，司机疯了似抱起自己的女儿哭昏过去，乘客们有的劝慰着，有的赶紧打电话报警。等到一切都处理完再发车已经近接近黄昏，时近午夜才行使到距静家乡还有三里路的站点，静看看怀里的儿子，困的已经睁不开眼的女儿，三里地该怎么走啊，况且还要穿过一片密黑的树林，不得已静只好决定直接去二姐家，二姐家就在公路旁边，到了二姐居住的村头下车，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叩响二姐家的门。从姐姐的嘴里知道妈妈病的很重，姐姐因为儿媳做月子才脱不开身回家探望的。
第二天清早，四哥开着三轮车接回了静，哥哥说昨天在车站一直等到天黑才回去的，以为静没有回来呢，谁知道是遇到这样的事。静莫名的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看到炕上虚弱的妈妈，静禁不住搂着妈妈泪流满面：妈妈！对不起！你一定要好起来.....
.妈妈抚摸着两个外孙，充满着慈爱，断断续续说着：你们回来......就好，妈......就是想你们了，不要难过，妈看到你们......高兴！说着老人浑浊的眼里也流下泪来。
晚饭后，静和几个哥哥合计了一下，决定带妈妈去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静知道六月的农村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当哥哥们表示无论怎样都会去给妈妈看病，静很感动。
检查结果一出来，静作为医生明白妈妈的时日不多了，妈妈已是风烛残年，况且多脏器衰竭，只能用药物维持一天说一天了。静背着妈妈搂着大哥放声痛哭：哥哥，我不能失去妈妈，没有了妈妈我就没有了活着的希望了.......哥哥抹着泪劝慰静：不要哭了妹妹，我们尽力挽救妈妈吧，小心让妈妈看到你哭红的眼睛，那样妈妈都会绝望的，一切还要依靠你怎样给妈妈治疗呢。
静去和主治医生一起研究给妈妈的治疗方案，医生不主张妈妈住院治疗，因为妈妈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而且妈妈自己不愿意住院，老人家说无论是死是活都要回到家里心才踏实，也许老人自己也明白自己的病情吧。儿女们不愿意拂老人的意，先带了三天的药回家输液，有什么情况随时和医院的医生联系。
静每天给妈妈输好液，就在一边陪护着妈妈，她知道，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守护妈妈的日子，自从自己出嫁后只有父亲去世的时候陪妈妈的时间长一些，剩下每次回家探亲都是匆匆忙忙的来，慌慌张张的走，因为自己的家里离不开自己，自己的诊室、年迈的婆婆、腿残的丈夫。为了好好照顾病重的妈妈，把孩子放在了大哥家，狠心的给儿子断了奶，幸好儿子比较乖巧，女儿也懂事，变着法的哄弟弟开心。
妈妈在用药期间，病情时好时坏，到了第十二天夜里，妈妈的病情恶化，静守在妈妈身边，看到妈妈因为病痛而扭曲的面容有一种心碎的感觉，不时的给妈妈喂点水，或者给妈妈及时的注射一针药。刚强的妈妈不愿让日夜陪伴自己的女儿心疼，无论多不舒服从来不呻吟一声，妈妈呼吸困难不能平卧，静把妈妈搂在自己的怀里，就这样母女俩相偎着坐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早上，妈妈的神志有些不清醒了，静给妈妈输好液，哥哥们让静去休息一会，他们看护着妈妈，可静还没有离开，昏睡的妈妈突然睁开眼睛：静！静！我老丫头呢？你们不要让我老丫头走！静赶紧握住妈妈的手：妈妈！我不走，我在这呢！妈妈张开那枯瘦的手掌抚摸着静的脸，就像小时候一样：老丫头！妈舍不得你，妈要是走了，你可不能哭啊，你哭妈就心疼！静强忍泪水：妈妈，不要说了，既然舍不得我，就好起来，让我永远守着你，赶明你给我看孩子，我去赚钱养活你和孩子。妈妈听了露出笑意：嗯！妈听我老丫头的！慢慢的又昏睡过去。
中午，静看到妈妈比较稳定，轻声对妈妈说：妈妈，我再去医院给你拿药，顺便给三哥打个电话，你不是想三哥了吗？让三哥马上回来看你。妈妈点点头：你可早点回来啊！静又嘱咐大姐和大哥好好看护着妈妈，才急忙去办这些必须去办的事，先去医院给妈妈拿了药，然后去邮局给在外地上班的三哥打了电话：告诉哥哥马上去买车票，妈妈的时日已经不多。哥哥在电话里哽咽的声音让静不由的痛苦失声，丢下别人诧异的目光，匆忙去二姐家一同接她回去，姐俩正要出门，迎面碰到大哥打发来接她们的人，说妈妈已经过世，静顿时昏死过去，醒来姐姐姐夫在一边守着她坐着三轮车往回赶。
灵棚里妈妈静静的躺在那，任千呼万唤亦枉然，虽然知道妈妈已经病入膏盲毫无生还的希望，但妈妈真的走了，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静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掏空了，那种痛撕心裂肺，几番死去几番醒，真恨不得随妈妈而去，也许那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注：六月的农村青黄不接-----是指一般东北农村春天和秋后才有经济收入。
老丫头----是指父母对最小的女儿的爱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