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四、十代故都之南齐王朝④
郁林王萧昭业还没有登基即位时,大家都怀疑可能要册立萧子良(武帝萧赜次子),一时之间,传言很多。后来武帝按照立嫡长的原则,把萧长懋的嫡长子立为皇太孙,以为皇储。
当初,西昌侯萧鸾(萧道成之侄)深受文帝的宏爱,萧鸾生性节俭朴素,他所乘坐的车马、所穿的衣服,以及他的仪仗随从,和平常人家一样。他对所担任的官崐职都能胜任,号称严厉能干,所以,武帝对他也很重视。武帝留下遗诏让竟陵王萧子良辅政,萧鸾做知尚书事。萧子良平素仁义宽厚,不喜欢处理朝廷各种各样的事务,于是,就特别推荐萧鸾。
萧昭业从小是由萧子良的妃子袁氏抚养大的,袁氏对他非常慈爱关心。王融阴谋立萧子良以后,萧昭业对萧子良也就有了隔阂和忌恨。
8月初四,萧昭业声称奉武帝的遗诏,任命武陵王萧晔为卫将军,和征南大将军陈显达一同为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季为护军。初五,又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太傅。下令免除三种征调,对老百姓以前所欠的赋税也一律免除。减省皇室各府、署和不使用的田庄、水池、宅第、冶炼铸造场,减少关卡税收。在这以前,虽然也有免除赋税的诏令,但它也不过是一纸空文,朝廷大多没有真正实施,还像以前一样严加征收。现在,西昌侯萧鸾当权执政,他恩德和信用一同实施,所以,老百姓都非常高兴。
萧昭业生性聪明,反应迅速,容貌清秀,举止高雅,善于应对,无论是悲哀还是欢乐,都比别人强烈。因此,武帝很宠受他。但是,他善于伪装矫饰,表面善良,内心却是阴险卑鄙,他跟左右一些恶劣的小人混在一起,衣食不分,就连睡觉也挤在一块儿。
萧昭业担任南郡王时,跟随叔父、竟陵王萧子良一起住在西州。文惠太子萧子懋经常管束他的生活起居,限制他的花销费用。他就偷偷向富有人家要钱,没有人敢不给他。他还另外配制了一把钥匙,夜里私自打开西州州府后门,和左右侍从一起到各个军营去荒淫欢宴。他的老师史仁祖和侍书胡天翼商议说:“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或皇太子,事情就不会那么容易解决了。如果在军营中被别人打了,或者被狗什么的咬伤了,岂只是我们本身要获罪,我们全家都要被牵连进去。我们俩都年已70,哪里还吝惜自己以后的岁月!”于是,几天之内,史仁祖和胡天翼都先后自杀,但武帝和太子都知道。萧昭业对他所宠爱的左右侍从,都预先封爵任官,写在黄纸上,让这些人装在口袋里,随身携带,答应在他登基即位的时候,就照此执行。
看来封官许愿的事情古已有之,并非今人创新的产物,只是经过1000多年的演变,到如今手段变得越来越隐蔽,越来越高明罢了。
萧昭业在侍奉太子(父亲)养病及后来守丧期间,面带忧愁,悲泣哀号,甚至毁坏了身体,看见他的人也都被他的行为感动得哭泣起来。可是,一返回自己家里,就立刻笑逐颜开,大吃大喝起来。他经常命令女巫杨氏替他向上天祈祷,祈祷祖父和父亲快点死去。其父亲去世时,萧昭业认为是借杨氏巫祝的力量的结果,于是,更加敬重信任杨氏。等到被封为皇太孙以后,武帝有病,他又命令杨氏向上天祈祷。此时,他的正室何婧英还留在西州(今南京西郊),武帝的病严重时,萧昭业给何婧英写信,就在信纸上写了一个大喜字,又围绕着大喜字,在旁边写了36个小喜字。
萧昭业在侍奉武帝的病时,每说一句话,眼泪忍不住往下流。所以,武帝认为他一定能够承担起国家大业,就对他说:“我死之后,5年之内,国家大事先全部托付给宰相,你不要过问。5年之后,你再亲自处理,不再交给别人。如果你自己执政没有干出什么成就来,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临去世之前,武帝又拉着他的手说:“如果还想念你祖父的话,你就应该好好干。”说完,就去世了。武帝的遗体刚刚放入棺内,还没有安葬,萧昭业就将武帝的所有歌舞伎都叫来,让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演奏各种音乐。
武帝的棺木要在东府前秦淮河上船,萧昭业在皇城端门恭奉送别,丧车还没有走出端门,就立刻声称自己有病,回宫去了。他刚刚踏进宫内,就在殿内演奏起了胡人的音乐,皮鼓、铜铃之声响彻皇宫内外。大臣王敬则对萧昭业的亲信萧坦之说:“现在就这么高兴欢歌,是不是太早了点?”
萧昭业登基即位刚十几天,就逮捕了王融,并令王融在狱中自杀,这年王融27岁。
建武元年(494年)正月初一,郁林王萧昭业改年号为隆昌,大赦天下。9月13日,追尊父亲文惠皇太子为世宗文皇帝。庙号世宗。10月,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立何氏(何婧英)为皇后。
西昌侯鸾萧准备废除郁林王,另立新皇帝,因此叫来原镇西谘议参军萧衍一起密谋。担任荆州刺史的随王萧子隆性情温和,风雅而有文才,萧鸾想要调用他,但又担心他不听从。萧衍说:“随王这个人虽然美名外传,其实非常平庸顽劣。他身边没有一个智谋人物,手下武将中他只依靠司马垣历生和武陵太守卞白龙。垣历生和卞白龙这两个家伙是唯利是从之徒,如果以显要的官职引诱他们,没有不来的道理。至于随王本人,仅用一封信即可请到。”萧鸾听从了萧衍的计划。于是,就征召垣历生为太子左卫率,卞白龙为游击将军,垣、卞两人一起来了。接着,又征召萧子隆为侍中、抚军将军。
郁林王宠幸偏爱中书舍人綦毋珍之、朱隆之、直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官徐龙驹等人。凡是綦毋珍之所论定、荐举的事情和人选,没有得不到信任、答应的。因此,綦毋珍之把朝廷内外的重要官职统统划定价格,然后交钱任命,一月之间,他就富得家累千金(如今许多不良的组织部长,看来就是受到綦毋珍之的影响,对官职“明码标价”,“择钱录用”)。后舍人,徐龙驹经常住在含章殿中,戴着黄纶帽,披着貂皮大衣,面朝南坐在案前,代替皇帝批阅文告,左右侍奉,与皇帝没有什么两样。
郁林王自从登基之后,就与左右侍从们穿上民服在闹市中游走戏玩,还喜欢在文惠太子崇安陵(大约在今南京江宁方旗庙,一说在今南京东北郊栖霞区一带)的墓道中扔掷泥巴、比赛跳高,做种种粗鄙下流的游戏,任意赏赐随从人员,动辄就是成千上万。一见到钱,他就说:“过去我想得到你10个都不行,现在我还用得着你吗?”武帝生前聚敛钱财,上库中存有5亿万之多,斋库中所存也多于3亿万,至于金银布帛更不可胜计,而郁林王即位还不满一年,就挥霍将尽。他经常进入主衣库,让何皇后以及宠爱的妃子们用各种宝贵器具互相投击,直到把它们打破成碎片,以此玩笑取乐。他还乱伦,与父亲文惠太子的宠妾霍氏通奸,让她改姓徐。朝廷中的大小事情,全部由西昌侯萧鸾来决定。萧鸾数次劝谏,可是郁林王不但不听从,反而心生忌怨,想把萧鸾除掉。
大家看,这就是齐武帝亲自选定的接班人、自己十分溺爱的长头孙子萧昭业,如果齐武帝在九泉之下有知,不知道他会后悔成什么样子。
萧昭业的何皇后也非常淫荡,私通于郁林王的随从杨珉之,与他同枕共寝就像夫妻一般。何后又对郁林王极尽狎昵亲热之能事,所以郁林王很是宠纵她。他还把何后的亲戚迎进宫中,安排住在耀灵殿里,门户彻夜洞开,内外淆杂混处,没有任何分别。西昌侯萧鸾派遣萧坦之进去宫奏请诛杀杨珉之,何皇后哭得泪流满面,对郁林王说:“杨郎多么年轻、多么英俊啊!又没有什么罪,怎么可以无缘无故就杀掉呢?”萧坦之见状赶紧向郁林王悄悄耳语道:“外面纷纷传说杨珉之同皇后有苟且之情,事实确凿,远近皆知,不可以不杀掉呀。”郁林王不得已,只好同意处死杨珉之。不一会儿,郁林王又后悔了,诏令赦免杨珉之,可是已经行刑完毕了。萧鸾又启奏郁林王,请求诛死徐龙驹,郁林王亦不得不违心同意,但是从此对萧鸾的忌恨之心更加强烈了。萧谌、萧坦之见郁林王狂荡放纵一日甚于一日,已经到了无可悔改的地步,担心连累自己,祸害及身,就反过来一心依附萧鸾,劝说他把郁林王废掉,另立新皇帝。从此,他们两人就成了萧鸾安排在郁林王身边的耳目,而郁林王却丝毫没有觉察。
隆昌元年(494年)4月14日,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因忧郁成疾而去世。郁林王一直担忧萧子良谋反,听到他死了,大喜过望。
萧昭业在位时荒淫无度,只在女色上下功夫,与父姬淫通,信用佞邪,赏赐无度,基本不理朝政,最终被臣子所杀。《南齐书》评价是:郁林王风华外美,众所同惑。伏情隐诈,难以貌求。立嫡以长,未知瑕衅,世祖之心,不变周道。既而愆鄙内作,兆自宫闱,虽为害未远,足倾社稷。
萧昭业荒诞行径,最终招杀身之祸。大致有四个原因:
第一,不务正业。萧昭业整无所事事,不务朝政,淫乱后宫,又以宦官徐龙驹为后阁舍人,让他日夜陪伴自己。有时,徐龙驹头戴黄纶帽,身披貂裘,南面而坐,代萧昭业批阅奏章,左右侍从恭恭敬敬地侍候着,俨然皇帝模样。他还毫无孝道,父亲文惠太子死后,他每次临哭都号啕不自胜,让人听了揪心,但是回到卧室内又与武帝留下的歌妓欢笑极乐。齐武帝(萧昭业的爷爷)死的时候他哭得竟昏了过去,武帝出殡的时候,萧昭业站在端门内按礼仪向灵车告别,灵车刚出大门,他就入后宫去和胡妓鬼混。
第二,极度奢侈。萧昭业还在做南郡王时,父亲文帝曾严格他的起居用度,他便向豫章王妃庾氏(萧昭业祖母和豫章王妃庾氏是妯娌)抱怨说:阿婆,佛法说有福德的人才出生在帝王家,我怎么觉得纯粹是受罪,街上宰牲口和卖酒的人也比我强百倍。他当了皇帝以后,任意赏赐而没有节制,动辄赏赐百数十万。每见钱,辄曰:“我昔时思汝一文不得,今得用汝未?”武帝活着的时候敛聚的钱财,被郁林王不到一年的功夫,就折腾殆尽。他还嗜好斗鸡,买鸡一只就价值数千。
第三,不知廉耻。经常裸露着上身,只穿一条红内裤,在后宫里闲荡(像二流子一样)。何皇后叫何婧英,是庐江郡潜水县(今安徽庐江)人,抚军将军何戢的女儿,母亲是以淫荡著称的山阴公主(刘宋前废帝刘子业的同母之姊),曾让皇弟给她配置了30位面首(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小白脸儿、帅哥),后来死于乱刀之下。看来淫乱也是有遗传的。萧昭业有个名叫马澄的书童年少色美,何婧英对他十分爱幸。马澄是萧昭业的弄童,也就是说萧昭业还是个同性恋。马澄出身于剡县一个寒门家庭。他曾经在南岸地方威逼掠夺民家女子,被秣陵县逮捕。萧昭业命令县令释放了他并纳入府中。何婧英在嫁给萧昭业之前就与马澄有染,她找借口让他随意出入后宫。马澄穿着轻丝履、紫绨裘,何婧英同睡一张床,毫无顾忌。何婧英还经常同马澄扳手腕斗力气,萧昭业看到后竟抚掌以为笑乐。萧昭业去建康宫伺候父亲疾病的时候,何婧英竟与马澄公开淫乱。萧昭业狎昵无赖之徒,何婧英就从中挑选长得俊美的,设法与其交欢苟合。
前面说到的杨珉之,是女巫的儿子。年纪只有15岁,但是长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用现在话说,长得很酷,而且男人味十足,是个正中的“猛男”,据说他的生殖器比得上秦朝的嫪毐。关于嫪毐的传说很多,虽然他是个阉人,但是却有个巨大的生殖器,究竟达到什么程度,导游没有考证过,一定令人吃惊,否则决传不到今天。阳珉之之常在内廷服侍萧昭业,何婧英一有机会就同他厮混在一起。何婧英私下对宫婢说,与杨郎睡1次,胜过与其他男人睡10次(皇后也如此好色)。
有一天萧昭业突然去了后宫,何婧英正与杨珉之折腾了一夜搂抱着还没有起来,宫女见状急忙扣门说皇上来了,何婧英连忙将阳珉之藏到床底下,然后起来接驾。萧昭业见何婧英披头散发,一脸疲倦无力的样子便问道:“因何大白天睡觉?”何婧英笑着说:“我正在梦中与陛下取乐,不想陛下就来了,弄得妾余欢未尽。”萧昭业笑说:“我阻了你梦中的兴致,现在还你实在的快乐如何?”于是上床与何婧英恣意淫乐,却苦煞了床底下的杨珉之(女淫胜于男)。
很少听说有人敢给皇帝戴绿帽子的,更加寡闻的是皇帝居然也有不怕带绿帽子的,可见萧昭业这个皇帝昏庸到了何等地步。不过皇后红杏出墙、养小白脸的自古以来也多有所闻,也能理解。你一个皇帝老儿,有满后宫的嫔妃,皇后可以基本不用。但是皇后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老闲着她也受不了。所以,养小白脸的习俗也传到了当下,一些富婆富姐大胆尝试,并乐此不疲。
第四,恣意乱伦。萧昭业先父文帝有个宠姬霍氏,年轻美貌有绝色,萧昭业时常在何婧英面前极口称赞霍氏的美貌。何婧英便要萧昭业纳霍氏为妾。萧昭业怕何婧英嫉妒不敢为之,而何婧英却说:陛下所爱的,妾也怜爱。不久何婧英找借口将霍氏接入宫中,让萧昭业与霍氏单独相处,霍氏不敢拒绝萧昭业,况且正值青春年少,也在贪欲的年龄,于是二人便开始乱伦。但是霍氏毕竟是先帝的妃子,传出去不好听,阉宦徐龙驹出了一个主意,先是让人假冒霍氏之名去当尼姑,让她改姓徐,以此挡人耳目,然后将霍氏接进宫里做长久的夫妻。所以有人说,萧昭业上乱庶母,何婧英下私幸臣,汝是汝,吾是吾,两人互不干涉,各图其乐,倒也公平。
周奉叔倚仗自己的勇武和与皇帝亲近,有恃无恐,凌辱欺侮朝中公卿百官,常常以二十口单刀分挂在身体两侧,出入于皇宫禁门,门卫敢怒而不敢言。他还经常对人讲:“我周某人的刀可是不认人啊!”
鉴于徐龙驹、周奉叔的种种劣行,西昌侯萧鸾派人诛杀了徐龙驹、和周奉叔。一些进宫的尼姑妇女纷纷传言,说萧鸾等人密谋叛乱。中书令何胤是何皇后的堂叔,萧昭业非常亲近信任他,让他在殿省入值(入宫值班供职)。萧昭业与何胤共同策划诛杀萧鸾,命令何胤承担这件事情,但是何胤不敢担当,他不顾萧昭业的意图而反复劝谏,萧昭业只好作罢。于是,又谋划使萧鸾离开台城到西州去,诏令及朝廷事务等,不再咨问于萧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