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默然搁下手中的笔，筱柔撑着下颚呆呆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天幕。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星星一眨一眨的，看不真切。风中飘散着好闻的桂花香，弥漫在她小小的卧室中。云渐渐散去了，月亮露出她清亮的眸子，筱柔看得有些着迷了。

“叮——铃——当——啷——”清脆的风铃声在宁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然。被拉回思绪的筱柔低头看着自己的日记本，怔愣了下，仿佛那不是自己刚刚写下的。外观不是很精致的日记本上，一行行清秀的小字却很是漂亮：

“水不懂鱼的眼泪，就像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眼里的希冀与伤痛。即使是这样，仍然想变做一条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却能在你的世界一生徜徉。”

手指抚上那些已干的字迹，心里一遍遍默念着他的名字。难道你要失约了吗？青春美丽的小脸上绽开一朵笑容，她相信他不会，可内心某一处为什么酸涩无比。她不要流眼泪，她不喜欢脆弱的自己。单薄的身子坐在灯下，她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思绪飘远，她回忆着与他的点点滴滴。

那年她六岁，他十岁。她失去了父母双亲，他拍拍自己的胸脯，说要照顾她。十二年的相依相守，他没有食言，她确实被保护得很好。可是，还是有改变不是吗？当初懵懂单纯的少年已成长为一个男子汉。他憨厚的笑容多了一丝痞性，却更有魅力了。她也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少女，她知道如何让自己不成为他的负担。没有太多人喜欢她这个哥哥，因为他是一个无业青年，通俗点说就是混混。他学会了打架，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很多很多被人鄙夷的恶习，可她还是愿意成天跟在他后面“越哥哥、越哥哥”地叫。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也许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苏倩是刚转到她们学校的，成熟漂亮，家境殷实，一下子就得到了大家的好感，筱柔也不例外。可是苏倩好像一点也不喜欢她，甚至有些讨厌。筱柔对此也不介怀，除了越哥哥她什么人也不需要。苏倩常常嘲笑她的衣着寒酸，甚至把自己不要的衣服扔在她的脸上，借此来羞辱她。筱柔没说什么，只是放回了桌上，仅存的一丝好感也没了。可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越哥哥认识了她。看到他木讷地看着她说不出话，她觉得眼中好酸，可她不会哭，她早已忘记了眼泪的味道。可是越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傻，既然她不喜欢你，还几次三番地侮辱你，为什么还要坚持？苏倩最终也没和越哥哥在一起，只是他还是愿意为她付出所有。他不再打架，不再抽烟。筱柔觉得越哥哥又回来了，还是那么单纯，甚至还会因为苏倩的一句玩笑话而脸红。虽然越哥哥还是喜欢抚着她的长发和她说话，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她也早已不是那个依赖着他的小丫头，她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筱柔沉默了，她还在等待，虽然不知道这期限会有多长，可她还是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他转过身来发现自己的存在。

今天是她的生日，往年的今天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耐心地等着她许完生日愿望才笑着切开蛋糕。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把生日愿望都给了他，愿他身体健康，愿他开心快乐，愿他永远好运。可是今年呢，他还会来吗？筱柔悄声问自己。她知道现在在他心里有一个人更重要。苏倩的一个电话就令他皱紧了眉头，扬尘而去了。她仰起小脸重又看向了天空，听人说这样就不会再流泪，不知道管不管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她觉得有些累了，不然眼前怎么会渐渐模糊。合上日记本放进抽屉，关掉小小的台灯，卧室里还是光亮一片，那片云已经不见了，月光正洒在她的身上，很清冷，却也不再孤单。

“小柔……”一声微弱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筱柔不敢置信地转过身子。没错，虽然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压抑，但她知道是她的越哥哥回来了，她怎么会弄错？等不及打开台灯就几步赶上了前，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他却将月光下的她深深地印在脑海里。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筱柔有些诧异，正要回身去开灯，却被他拉住了。“越哥哥？”“我没事。不要开灯！我只想休息一下。”“好，我扶你到沙发上。”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此刻的她更要坚强。艰难地将他扶至沙发上，摸索着倒来一杯水，她感觉握住她的大手有一丝的颤栗，她赶紧回握住了他。他的手很温热，还有丝滑腻。桂花香很浓，她还是闻到了一丝血腥味，淡淡的，却让她心疼。“越哥哥，你睡吧，我陪你。”他想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却发现根本不能动弹，苦涩着哑声道：“小柔，祝你生日快乐。生日礼物在裤子口袋里，你自己取出来好吗？”“好啊。”筱柔故作轻松地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小盒子。“可以待会儿再看吗？”“嗯。哥哥累了，小柔乖，哥哥先睡了。”说着便放松下身子，沉沉地睡去了。筱柔始终没有离开，不时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她握着他的手带着微笑进入了梦乡。

她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就又是一条无忧无虑的鱼儿了，而那些眼泪也会蒸发成水气，永远永远地消失不见了。

她的海洋里永不会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