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玛，阿玛

母亲的去世，父亲似乎有所察觉。当阿玛收拾完母亲所有的东西，放在客房的后。阿玛突然见感觉特别难过，怎么每个人就成了这个世界的过客！

1937年八月十三日，“淞沪事变”爆发。三十二岁的阿玛和莱恩带着9岁的苏岩岩，以及不能行动的德西帕来到了西安。阿玛记得母亲说过，有一个远方的姨婆婆住在西安的大明宫附近。经过多方打听，他们终于找到了。可是看着70多岁的姨婆婆阿玛突然间有些不忍心。她决定自己找地方安顿下来。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阿玛。

他们找的姨婆婆就是我的奶奶。

那一年，我十三岁。

奶奶这一辈子都没有嫁人。我是她从街上捡回家的野丫头。奶奶不识字。她不知道给我起什么名字好，所以他一直都是叫我“丫头、丫头。”周围的孩子都不喜欢和我玩儿。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我们家很穷。每次看到大家一起捉迷藏，我都只是站在路边的电线杆后面看着。7岁那年，我努力联系了很久以后，终于可以“攥”这树枝划一道直直的“一”了。于是，我给自己起名，叫“一一”。

我看着阿玛欣喜的打听着姨婆婆的名字，朝着我们家的方向走来。可是当她站在门口看到我们的光景的时候，我从她一瞬间的表情了看到了惊诧、失望与同情，更重要的是我感受到了同情。我紧张得给她递上一碗白开水，她默默我的头，说"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瞥了她一眼，没有吭声。奶奶颤巍巍的打听着阿玛母亲已经外婆家的情况。我明白了，这个女人，和奶奶是远方亲戚。现在来投奔我们。当然，那时，我所闪现出的并不是“投奔”两个字。此时，我记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我清楚的知道，她不会在我们家住下。因为我和奶奶的生活已经够凄惶的了。

是的，最终，她留给奶奶一个做工精致、很洋气的小布袋子。

再次见到阿玛的时候，是我十六岁那年。那年，奶奶去世了，她帮着我料理完后事后，带我到了她们家。那时，我才知道。三年前，离开我们家后，她在城东安置了家人。

跟着她到她家以后，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苏岩岩、莱恩以及德西帕的遗像和雷梅苔丝的画像。阿玛家不大，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

我被安排和苏岩岩一个房间里。

苏岩岩很少和我说话。或者说，他们家除了阿玛和我讲话以为，苏岩岩和她父亲从来不理我，似乎我就是一缕空气。

阿玛在一家食品店做工，莱恩在图书馆做管理员，苏岩岩在私塾读书。阿玛让莱恩在图书馆帮我找到了一份杂工，平时就是打扫图书馆的卫生。

苏岩岩不仅不和我说话。而且如果按辈分的话，她应该叫我小姨。可是她从来都是“哎，哎”的喊我。我不在乎，反正，我也只是在她们家暂住一段时间，并不打算常住。

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奶奶已经去世了。我不需要照顾任何人，现在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现如今的世道，很乱。待在什么地方都是有今天没有明天。我想自己先攒一点路费，我想去延安，我想去参军。

在阿玛家待了一年，图书馆也一年过去了。站在镜子中的我看起来不再是那么破破烂烂的，朴素的衣服下，又那么一股子精神气儿。经过过我身后的苏岩岩，透过镜子，我发现她长高了，似乎比我高那么一点儿；莱恩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名字叫《基督山伯爵》的书；阿玛急急地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碟；我走过去，帮她端往厨房，她笑着说：“不用不用，你去收拾收拾，去图书馆吧。”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来。

所有人都出门了。走进房间，从床底下摸出当年阿玛给奶奶的那个小布袋子，打开看了看，精致装在了裤子口袋里。我看了看我住了一年的这个小房间，以及客厅墙上的照片和那副画儿和所有的花花草草，锁上门。我头也不回的一路朝北走去！

那一天，是1941年8月2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