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奶

鲍奶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但她在前进村人的心目中却永远活着。

这个村子里的小孩几乎没有一个不是鲍奶用她的“神针”救下来的，因而每到哪个孩子过生日，总要煮几块腊肉，放几挂鞭炮，烧几撂火烧请鲍奶的魂灵到桌上一块吃，喝，保佑他们的孩子长命百岁，有的甚至还抱着孩子到鲍奶的坟上去给哭一场，让娃磕几个头，永远记住恩人。

鲍奶的坟离村子不远，一根纸烟的工夫也便到了。一逢孩子过生日密集时，鲍奶的坟上的人便络绎不绝。不密集的日子虽人少了些，但人却是不会断的。鲍奶的坟周围经这么些人经常来，便不长草，一年四季四周都平整整的，凡来人都会给修坟的。

做为鲍奶，她是不会相信自己死后会有这么些人来的。

鲍奶是一个寡妇，没儿没女，但听说她曾经也结过婚，后来丈夫在文化‘大革命’期间给活活整死了。鲍奶自从男人死去后，为了遵守祖训，没有再嫁人，至于鲍奶的上辈人是些什么人谁也不知道，对于鲍奶人们也不总大熟悉，就象鲁镇的人不知阿Ｑ，叫什么名一样，人们也不知道鲍奶名什么，反正只知道她姓“鲍”，再加上她年龄大，为了厚道，“鲍奶”便成了她的尊称。

别看鲍奶身体矮，又是小脚，但她那矮身体里‘鬼’着那！不知道她从那学得，拜得哪门子师傅，学会了‘针灸法’，在前进村不管哪家孩子得了病，手到病除，鲍奶一针槌下去孩子鬼几声准好，久而久之，鲍奶医治的人多了，人们又给了鲍奶另一个雅称“神针”。

鲍奶经这么一叫，名气很快传到了很多地方，来医治的人络绎不绝。鲍奶也从不问他们要钱，但鲍奶对有些人家就是你千金万金她也不给治，那就是所谓的‘公子’，‘小爷’一类的地痞，恶棍，欺压人们的人。

这天，鲍奶正在家里闭目养神，门外风风火火哭哭啼啼的跑进来两个抱娃的人，两人一进屋都争光往鲍奶前边跪，都抢着说情。二人都显得很悲伤，脸上泪珠横溢。

鲍奶睁开眼一前边不是村上老实疙瘩的李瘸子的老婆和王铁锺的老婆吗？

鲍奶仍旧闭上眼睛，不理她俩，才心里回想这二位。

这李瘸子吗，住在村东头，鲍奶到是他家的老常客，一年就要跑几十次给他家的大人小人治病，李瘸子家里就连这个才两岁的小孩和老婆一块三口人，李瘸子的老伴是大前年从某县说来的，鲍奶对这也清楚，自从桂香生下了这小孩后，今年上边年工作组来后主动地做了手术，得到县计生办的奖励，发了独生子女‘光荣证’，把桂香乐得脸上开了‘光荣花’，而此时的桂香却把脸愁得象霜打得茄子，哭哭啼啼的。

哎，鲍奶想在心里叹在心里，半睁了下眼，又合上了。又开始想另一位本村的人称‘财神爷’的女儿花莲的。

花莲出生于有钱人家，从小娇养惯了，也养成了一种瞧不起人的劲头，走起路来趾高气昂，见到百姓或穷一点的人她老这躲开，来不及躲的冲那人便啐一口，骂一句脏话。这样的脾气养惯了，连她们家的门一般的人都不消说垮，就是在几十米远便有人嚷滚远的。于是人们便不敢也不愿到他家去。觉得人穷但我志不穷不沾你福气。

于是这花莲在村上自以为是认为没谁能顶过她，但人世间的事完全没她想得那么简单，自从第一次月经来过后，便充满了对异性的向往。慢慢的几年便被村上的一个姓王的家里的公子制服了。这王家和他家一样，也是在解放前发了财的，正好‘门当户对’，在花莲鼓着大肚子便进了王家生下了这个富豪子弟。

鲍奶又叹了声口气，心里有一种闷火想发作，她怕听见面前这个富人的XXXX，不爽利的嘤嘤象鸟叫一样的哭声，桂香已没哭了，只跑在一旁，伤心地直擦眼泪。

是呀！这一家子命苦，李瘸子好不容易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呀！然而李瘸子以前也并不是瘸子，在他以前是个军人，在越自卫反击战中被炸断了腿，看好后便成了瘸子。复员后国家给他安排好的工作。说是工作一天也不过是玩玩罢了。然而他没那样做，要求回到农村以前的家乡，开始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然而他并不叫苦。

鲍奶忽睁开了那双深陷的眼睛，厌恶地望着花莲，只见她那被粉摸得鬼一样的白脸，那脸被泪一冲便成了一道一道，象个演戏的小丑。鲍奶便说：“我又没死，哭啥那哭。”“他奶求你接福了，”花莲见鲍奶对她说话了，连忙把脸挨到地上给鲍奶开始磕头。桂香仍在一旁伤心，大概是平时怕花莲罢，这一阵却不争着和花莲医孩子。

这一切鲍奶刚才在眼角的余光都注意到了，心中顿时有一点火在奔腾。她忽地从棉凳上站起来，颤巍巍的，好一会才站稳。地上花莲的哭声象狼嚎一般，鲍奶忽高声骂了：“那里的野狼这般嚎，吵得我家里来了，我还没死那！”“鲍奶，娃……”鲍奶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你们是富豪人家，我们这臭老婆咋给你医，我有眼无珠不怕把你的龙子给医臭了。”“桂香，你还愣着干啥，你咋不是说你家里大人有病要我看，还不走。”

“嗯。”桂香立起来便走。

“鲍奶”花莲在嚷。

“谁是你鲍奶，我这臭老婆子能当你奶。安撬家里，我的家我都住人成，我都日他妈。”鲍奶生气地走了。

后来，花莲的儿子死了。

………………

——鲍奶就是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