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凝
一
一天课毕,去乡政府大院前转着玩,而在乡政府对门的信用社门口,也坐着几个人,有一个便是今年和我一块调到丰富乡的老师,见了我,她便笑嘻嘻地喊我坐,也正无事,从大城市,一下毕业分配,分到这闭塞的山沟,也的确是愁人,而感到无所事事的,心里极难受的寂寞。既有人喊坐了,也是一种好事,便笑笑的坐下了。坐下了,陈老师只顾高兴她的,顾不上我了,只见她时笑时乐的,而我,只懵懵的坐在一边,老实说,我并不是说不上,而是不愿插嘴。自上了中师,爱上文学后,在学校里,课余无事时,还可找上几个文友,一块聊聊文学上的事,而分配到这后,感到这里的荒凉,偏僻,再加上因此不好的心情,想到自己找不上知音,一般不与谁说话的,因我感到不与知音聊话,而那么闲扯,真太没意思,浪费时间,一时的快乐后,什么也没有了。于是,我便看陈老师说笑,不一会,便想走了,而也在这时,我听到陈老师对身旁的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人喊到:“胡耀安,今中午你做饭哟!”‘胡耀安’我不禁在心里反复想这个名字,一路思索,这个名字好熟悉,在哪见过,也在哪听说过,半天,我才恍然大悟,便朝那小伙问到:“你叫胡耀安,是不是在我们校报《沃土》上发表过诗歌,一篇《童话》,一篇《烈士墓下的兄弟》等,”“哎!是,是的”他顿时显得很激动的样子,双眸满含热情地望着我,“除了这几篇,还有几篇,”他说了题目,一共多篇。
我的心便泛热了,真的,我真做梦也未想到,在这我看不起的贫困的山区里,也能遇上知音——和我有相同爱好的人,于是,便在心里暗暗的叫美,想以后,一定会少些许的寂寞了,也可有和我一块谈文的人了。
有共同爱好的人,尤其是爱好上文学的人,交关系拉上朋友,是很熟悉的,没有熟悉,仿佛早已熟悉,没有认识,仿佛早已认识,那过程,很简单,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也没有高谈阔论的各自简介,而是娓娓地交谈一些文学上的知识,文学上的见解。
我问他:“看过《围城》没有,”于是,我们又大侃一阵。
他问我:“《红楼梦》看过吗?”于是,又大聊贾宝玉和林黛玉。
高兴之中,时光在流失,而切磋中,我获得了好多先前未曾德到的,知识增加了。乐有其乐,而知识也在其中,方有相见恨晚之感。
分别之时,是于心不忍,好在相隔咫尺,有空可以随时互来,于是彼此时都说:“有空来坐呀!”也都彼此答应好。
这一天,我是很开朗地入睡的,睡得好舒服,到这丰富来报到后,今天,算是我首次这么开心,这么快乐吧!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二
哎!虽这么近,好久未去耀安那,也未与他象初识那么地聊了。不是我不愿去,而是初上工作岗位,一切生疏,不熟路太忙,一天的时间,尽被备课,改作业占去了,那儿也去不了,就是与小胡这咫尺之间的地方,而,小胡也未来找我。我知道,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一遇上知己,便渴盼经常见面聊的,从陈老师,小胡的妻子那里知道,小胡在信用社工作,里边两个人,小胡是补勤,今年上边下达的收贷任务重,已下乡几天了,噢!我才知道原因,而恨,恨自己的这份工作不好,担子太重,又太捆人,哪也去不成,包括自己的爱好,也无一发挥,连自己的知音,也不能去找,也恨,上边的信贷任务,不该给小胡那么重,让他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地跑,不但不能与我一块聊,而连他喜爱的事,也一天干不成,而时时被耽搁了。
但是,一切无事,就想起了农村的一句谚语:担人家的碗,负人家管,还有什么好抱怨,是自己自愿来工作的,还是别那么散漫,好好工作,为山里孩子的明天而努力吧!
但是,除了那次高兴后,我不与小胡见面,也无复冷了,而心更加的空虚无聊起来,心绪不好,成天脸阴着,便在心里默盼,小胡早日回来,与我同消枯愁。
哎!盼得我好苦呀!小胡才回来。
那天,我正一个人,在宿舍里,黯自因愁绪神伤,感到寂寞的难受时,小胡笑眯眯地进来了,我顿时兴奋起来,脸上露出许久没有的笑容,让了坐,于是二人又聊起来。自然,好不容易聚到一块,除了起始几句近日生活上的慰问外,很快,话便转到相互的爱好上,时间有限,要珍惜呀!
便谈了近日各自读了什么书,感受一阵,不经意间,我便问起小胡的以往,怎么爱上文学的。
小胡便陷入沉思,不一会说:
“那,还要回顾到小学的时候,那时,在班上,我的作文写的很好,语文老师经常拿到班上念,使我那幼小的心灵,受到了许多的荣耀,于是,便对写作文有了爱好,经常写,老师经常表扬,但文学梦也是知道文学,还是在上了初中,语文老师告诉我,那让我们写,写出的,他给推荐,那时,我的还被推荐到县广播局了,还播了,给了几块钱,于是,我经常给广播站写,可是,一回也未用过,这便是起初怎么走上文学之路的开端,我现在,还十分的感谢这两位老师!”
“可后来呢?”
后来,初中毕业,考上县职中,在职中里,使我的文学梦更加深一层,那时,县文化馆办的有一个手抄的报纸,名叫五味果,有编辑经常来我们学校组稿,我的,经常也被选用,最多的是诗,这便帮我最后终于确立,走文学之路,是用诗去走,在五味果发的多了,我便有了不满足,想往别处去,但也知道底子薄,便不分昼夜地练笔,床上练,课堂上练,夏天,热的头上的汗往下直流,冬天,冻的手僵了,但一入境界,一切似不觉了,在这努力下,诗作有了进步了,能在地区级的表上发表了。
职中一毕业,我便回了家,带着对文学梦的憧憬,回了家,回家后,一切无学校里那么自由,想写便写,但,对文学梦,将来成为一个诗人的追求是热烈的,我丝毫没有放松追求,白天,上山干农活,身上带着笔,到干活中间休息,别人抽烟时我便一个人躺在一边,写一些,心中的带有泥土味的诗,放了工,饭,有时也不知道吃,一头扎进房里,让脑袋指挥手在诗海里驰骋,我不抽烟,不喝酒,把钱省下来,全买了纸,买了墨水,信封,家里又比较穷,夜里,熬久了,父母便责备油费了,我便只等家人睡了,半夜,点燃灯,小心翼翼地写,但也往往被家人发现,责骂一通,便在心里受委屈,想哭,心里说家人呀!你们为什么不理解孩子呢?但心也更直了,我还是要写下去,到我成了一个中国的大诗人,那时,让你们看看,孩子是为这呢?哪一个名人成名之前不受些气呢?我便安心忍受一切去努力了。
在家这一呆,是一二年,好几个春春秋秋,热天热,冬天冷,但是,熬过来了,诗写了不少,收获有了,在地区的表上已发表了三四十首。
小胡正欲说,他的妻子陈老师喊他回去吃午饭了,他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那,这以后接着往下聊好吗?”
我点点头,爽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的,以后日子还有,会聊的,而我也会告诉你,我的爱上文学到奋进的这些经过的。”
“那好!我很想听!”
我目送他远去,他不时回头,点点头的。
三
下午,我去找他,因一放了学,从3点左右到六点,学生吃饭,在休息,于操场上跑,跳,而教师,年青的只我一个,有这爱好的,只我一个,我很少和他们聊话,和学生很想玩,但六年的年龄,将我们隔的似很遥远了,又玩不到一块,便很想去找小胡,一了寂寞。
去了信用社,没找到小胡,到找到陈老师,问起,她才说:“小胡下午,又上上边去要贷款了,因上边这一段时间,对工作抓的紧,要来检查,小胡必须要去完成未完成的任务,真不凑巧,又不在,”但既有空,来一趟,我还是要坐坐的,不一会,便问到小胡的四五十篇作品,陈老师说:“在这,我给你找,她几下便拿出一叠样报来,的确有四五十张,有县级的,有地区级的,最高的也是地区级的,我便一首首地看,看知音的诗。诗,的确写的不错,证明小胡有很深的文学素养,以及很好的文学功底,若不断努力,诗人梦,不几年会实现的。
阅毕,告别陈老师,回校的路上,我心里十分激动,想不到我竟交上了这么一个好知音,一个有才华的,比我强,但一点不骄傲,没一点看不起我,和我一块谈文学的知音,也有惭愧,自己,只在校报登了几篇,与小胡相差远矣。
我祝愿小胡,路越走越广。
四
又好多天未找小胡,而心里也不好意思去找了,人家比我强多了,若不让人家来,或自己一直去,反而打搅人家的创作,而厌恶的便压抑情感,自己呢?也要努力地追赶了。
一天,正闷在房子里写,但半天,只是望着稿纸发呆,手,把头发已揉的发烧,一根一根地掉,但无济于事,只是盯着窗外神伤起来。
真是,无心想时,便会得到,小胡这时又来了,小胡似每次来,总在我有忧愁的时候,他不但是个文友,也是一个能与我消愁的人呀!我的朋友,算是交对了。
见了他,忙让坐,小胡也笑笑问我:“一个人,闭在屋子里干啥?”
“想做点文章,但做不出来,”我苦笑了一下,“这阵,正失望呢,”“你的创作欲望还很高,劲头还蛮大的。”
“这个梦太吸引人了,我多么想实现它!”
“您的毅力还真大!”
“您不也一样,”我笑着反问,“您想当诗人。”
“不,这梦早已随我远去了!”
“为什么?您不是在努力,也有诗不断发表吗?你的诗写的太好了,那四五十首我已看过了,只要努力,几年内可以成为诗人。”
“我没那么想过了,已有几年了,那些诗,是我在家务农时写的!”
“为什么现在不写了?”
“不但现在不写,我已有一年多未动笔写过了。”
“这是为什么?”我几乎要喊到。
“不为什么!——噢!对,那天,讲的我的经历还没讲完吗?我接着讲:在家里务了二年农,是写了不少诗,二年后,我被招进了信用社,这时,我就结了婚,从那时起,诗便少写了,而过了几个月后,到现在已二年未动笔了,寂寞了,没事了,把原来的存稿,誊一誊,寄出去,能发表一些的!”
“你为什么止步不前?”
“一是我看透了中国诗坛,也感到人生的无望,二是,结婚后,我觉得自己无灵感了,以前提笔能写一些,结婚后,提笔也写不出了,一天有了工作,有了钱,只知喝酒,抽烟之中,也学会了拉广子,只要有人,自己一气可以拉几个小时!”
“灵感,是要靠平时的积累,才有偶发的灵感,有一位名人说过,无才等于九十九分的勤奋加上一份的灵感,你不是结婚后少了灵感,我而是一感,你从农村,走向岗位,多了一丝官气,少了一丝土气,你生活好了,反而在事业上应该足了,你不感到,这对不起自己以前艰辛走过的路,以及对得起时间,以及你的生命吗?”我几乎是发愤了。
小胡反而不觉得,反而笑笑,说:“反正已停笔一年了,我是不想再去搏了,拼已发表的五十首诗,名声还可以维持几年,存稿,也可以发几年,到没事时再去做,你的热情,对文学的热情,似还高,不过,我感到,你还是起始,有一股热情,一旦走了,便不满足了,也会和我一样的!”
“不,我决不会一样!”我几乎又是吼了,我开始对他不礼貌了,啊!小胡,真想不到,他是这么一个文学的追寻者,爱好者,也这么欢笑地走人生路,这一次的交往,使我对他,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由先前的素敬,羡慕,看得起,到现在,反而耻笑了,而先前几次交往的侃侃而谈,我也觉得他是那么可笑了,他,只不过是一个文骗子,骗知音,顺他的路走,去沉凝堕落,我不,我不可能,什么知音,不来往了,而心里喊的同时,一想到他介绍的他的过去,我还想挽救,劝他加劲,便说到:“努力吧!耀安,还来得及,现在努力来得及,也许,这一年的休笔,可以使你积累好多素材,写起来,也会更好的,再努力三四年,会成为诗人的!现在这样吧!我俩既是知音,有共同爱好,又聊的来,就共同携手帮助吧!这样,我爱散文,你爱诗,从明天,交换着,一天一篇,你放心,我虽不写诗,看诗,也能看出其中感情的!”
“算了吧!我心中已燃不起这种火了,这是业务来一点,过去的,毕竟是过去,一切是过去了,我已不是过去的我了,诗,养活不了人,还是弄点钱,有空了玩一两首,别那么认真,告诉你吧!这社会人们讲的是钱,不是别的!”这,才是真正的道出他沉凝的根源,也是他现在的追求了吧!
见已无法挽回,我便开始看起书来,对他开始冷淡,他大概看出了,不一会,起身走了,他走后,我使劲地唾了一口,关了门,沉凝的人被关在门外了,只愿他以后不要再来,而他所发表的那些诗,也是这么可笑了,去吧!
五
啊!偏僻的山村,人的心,也是那么的了,我便在这偏僻的山区里,依然复孤独了,寂寞了,但,这是愿意的,我不愿交沉凝的朋友,我还有一丝勇气,我要努力。
沉凝的朋友,你走吧!你走了,我并非一无所有,我会做一个孤行的人,加倍地去努力的,我相信,远方会有一个好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