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乱来的
机械工厂——乱来篇
我会好的,真的!
————————若你非得在我的伤口上撒盐,拜托用力的洒。我会努力的愈合,只要呼吸还在,你就无法折磨我。——————————
“滚出去,都走开,我谁也不会见的。”用尽力气把手边的东西扔到门上,玻璃撞在门上,哐啷一声碎掉了,随后掉落的声音一直响,一直响,从未间断。
“楠,你这又是何苦?”低声的窝在被子中自言自语,一只手上戳满了针孔,另一只手还连接着点滴。我探出头来看那个瓶子,还有半瓶子的液体。就像古代的计时器一样,他最大的缺点就是有误差,而最让人受不了的也就是这点。
“不是说好就这样算了吗,也不会生气,也不会发脾气。这样又是何苦。这不是必然的吗?”话虽然是这么在说,早知道会这样。可是自己的身体上的东西真的从身上脱离,就再也无法冷静,现在我更多的时候是在自我安慰。自顾自的窝在被子里——自言自语。
然而失去肉体是不可怕的,让人害怕,让人难过的是失去身体的一部分,而这种痛苦也是无限的,只要现在这一秒,还在呼吸,只要现在这一秒,还在思考,这就足以让人饱受煎熬。而此时,我更甚于想,为什么不早点失去,为什么不连我这个人也灰飞烟灭了?还让我如此留恋,以至于,我还在想,或许那天我还可以过得很好。它长在我身上十几年,一瞬间失去了,真的觉得很不舒服。空落落的,绝对是比那种无聊的爱恋失去痛苦的多。
但是我又能怎么样?大哭一场之后,瓶中的液体全然消失。熟练的拔下针头,按响了一直离我不远的响铃。
然后一群人涌了进来。开头的是医生,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睛,勉强算是我的主治医生。但我知道,除了我自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身体。
后面有两个护士,一个护士在拦着外面那些想来探病的“亲属”。另一个护士似乎是诧异于我剧烈的反映,现在眼神似有似无地从医生的背后瞥着,从她紧张又担心的神情看来,也许是被我刚才的行为吓着了。也可以看出来她只是个实习生。我向她笑了笑,她顿了顿。似乎是对于我会笑的诧异。
“家属在外面等一下,病人需要安静。”医生扳着一张面孔,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而外面的人,或许是看见我刚才的笑,有些放心了,就陆陆续续地回去了。
医生依旧是照常的询问伤口的问题,拿着听诊器听了半天也出去了。只留下了一个护士。她似乎是感到诧异了,悻悻的坐在我的病床边上。
我望着她的眼睛,她似乎是有些局促,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最后还是盯着自己的胸针研究自己的名字。她的眼睛很好看,有种忧郁的感觉,但是绝对不很浓,标准的中国人的眼睛,又黑又亮。
我又想起那些“亲属”。也许他们只是来看我笑话的,或许就是来看看这个家族里面唯一一个缺胳膊断腿,苟活在世界上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又想起这个护士,和那个医生。也许他们只是例行罢了。想我这样的女孩子又不只有一个,会发脾气自然也是正常的。他们早就习惯了。若是我自己平静下来倒好,若是没有,也不过就是送上一针麻药。
“姐姐。”
“啊,你……你还没有睡吗?”那个护士有些局促,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似乎我是什么可怕的野兽,一旦吵醒,会有什么发生。
“嗯,姐姐,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人?”我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白色的,世界上最不纯洁的眼色。
“怎么会呢?”
“可是,我只会招来灾祸,现在终于变成这个样子,以后还会害别人的。我是不是应该就在车祸中死掉呢?”我只是说着,像在说别人的事,语气没有浮动。
“这个,怎么会呢?你是岳家的人,怎么会招致灾难呢?”
“不过,算了。”我想同她解释,但忽然发现说不出口。
“姐姐,可以带我去陈列室吗?”
“陈列室?这怎么……”她有点慌了,她当然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只是没有料到我会到哪里去。
“好吧,如果你执意的话。”
她把我挪到了轮椅上,处理好一切这才出发。
这里是陈列室的玻璃窗前————
我看到了玻璃中的自己,我轻轻地笑了。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斯蒂芬。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和霍金又有什么差别呢?也许唯一的差别是我比较幸运吧,至少我还能说话,其他那里都好,或许,我真的是太幸运了。
我看到镜中的自己被分成几百个,几万个。玻璃破碎的声音有些刺耳,但最近听惯了,倒也不觉得是噪音,相反的,我倒是觉得这种玻璃碎裂的声音仿佛是在预示着我去打破些什么东西。
护士不知道哪里去了。我看着她尖叫一声跑出去了,转了个弯就不见了。
不过这种事情我也不太在意。我只是盯着手里的东西,这是我的左腿,或许这不是。但我明确的看到了它的裂痕,骨头上细细碎碎的裂纹,苍白色的,带着我的血肉一同埋葬在福尔马林中。漂得有些苍白,我分明记得它原本是血红色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只要还在就好。只要还在的话,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好的,真的。
“苌,回家。”我对着黑暗处静静的念。
“又被你发现了。不过你真的要?”
“我说回家。”
“好啦,好啦。固执的人类。本大人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