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煜站在我面前和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着实被这个一脸憨厚的大男生给逗乐了。
当时的陆煜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抓了抓头发很认真地问我说,井然然,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按照我的性格,我应该是要回他一句“你白痴啊”之类的话,只是那个时候我只顾着笑了。陆煜在那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他接着再次问了一遍,井然然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捂着笑疼的肚子,对他说,那你说我叫什么名字啊。
陆煜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犯的错误,他的脸刷地一下变红了。我继续捂着肚子对他说,那陆煜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估计他被我的这句话问到无地自容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抑或转移这个话题了,在那边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头不敢说话了。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很有意思,我决定结束他的这场尴尬。我说,那你请我去吃饭吧。他抬起头不敢看向我,低声回了两个字,好的。
我带着陆煜去了一家很高档的餐厅,狠狠地砍了他一顿。他倒也很大方,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我在吃一只很大的龙虾时,问陆煜,你觉得我怎么样。他憨厚地笑着回答我说,挺好的。我差点噎着问他,怎么好了呢。他继续笑着说,感觉挺好的。按照我的性格,我也应该回他一句“我刚刚那么笑你,现在还这么砍你,你还说我挺好的啊”。这句话我终究还是没有回给他。我看到他在那边憨厚地笑,忽然觉得他蛮真诚的。
我撑着饱饱的肚子与陆煜走在人群吵杂的街道上,我扯着嗓子问他,你为什么要来和我相亲呢。其实我的这个问题很傻。明知道是父母们的安排。曾经徐颖对我说,相亲有很多的好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两个人在彼此还没有见面之前,就可以先通过媒人了解彼此的家庭背景以及彼此的为人之类的。当然媒人的话也不能全当真。但是至少可以了解七八成的。所以因了徐颖这套说法,我破天荒地接受了这次相亲的安排。
陆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很傻的问题,他还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说,因为我想交一个女朋友。他的这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回答我暂且搁置在了一旁,我接着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自由恋爱,非要来相亲呢。他再次回了一句令我感到石破天惊的话,他说,因为都没有女孩向我表白过。我忽然觉得这个男子的情商已经低到常人无法接受的地步了。他或许就是徐颖口中的那些情商与智商成反比的人吧。据他们说,陆煜的智商已经高过了常人所能接受的范围了。
就是这个万人敬仰被他们称为科学家的人物此刻以低零状态的情商站在我的身边,我对我们之间的沟通已经达到了无语加无奈的地步。我知道如若我再问他这些高情商的问题,他待会整出的回答铁定让我觉得我是在对牛弹琴。事实上,我已经觉得我是在对牛弹琴了。
于是我改变话题,问起了他的工作。我问他怎么做了科学家呢。他撇撇嘴惊讶却又谦逊地说,我哪里算什么科学家啊,只是从事研究科学的人士而已。我说,他们可都这么说你哦。你拿到那么多的学位,又出国留学过,总之在他们心里你就是一科学家啊。现在换作陆煜对我的回答惊讶不已了,我想他铁定认作我和那些八卦的人没什么两样。他来了一句,不是每个从事科学研究的人都是科学家的。
我想陆煜之所以被他们认为是科学家,肯定是因为他在小学的某节课堂上被老师问到长大了想做什么之类的话。于是我们的陆煜小朋友神情严肃正气凛然地回了老师三个字“科学家”。当时那个小小的高智商陆煜的这段历史就被传为了佳话。所有知道这段历史的人都认为陆煜日后肯定就是科学家了。
我在这边异想天开的时候,陆煜在那边唧唧咕咕地和我讲了一大通他的工作。我没听进去几个字,倒是探到了他研究的是与物理有关的东西。于是我就头大了,想当年还是学生的我就特别讨厌物理,怎么学都学不好,如今在我身边的这个人竟然还乐此不疲地研究起它来。看来,我和陆煜真的是两个星球的人。
那天和陆煜分开后,我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想,但愿不要再让我见到这个科学家了。晚上把一直宅在家里的徐颖拖出来,两个人就像两无家可归的孩子在街上游荡。然后我就一直向徐颖讲述我今天相亲遇到的奇人奇事。我说那个科学家真的不是地球人时,徐颖在那边向我投来委屈的眼神说,小姐,我已经听你絮叨这个科学家很长时间了,现在我又累又饿,你能不能请我去坐坐,顺便请我吃点东西呢。于是我只好又拖着这丫往餐厅跑。
一顿我放血的饭后,徐颖这丫终于开始反击我刚刚的奇谈了。她语重心长地说,阿然啊,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地找个人嫁了得了。我看这个什么科学家的就不错,赶紧地,抓住人家吧。
我说,你这丫得了吧,真希望今天与他相亲的是你。让你也尝尝与高智商相亲的滋味。徐颖回了我一句说,还真想和这个科学家认识呢。看看他到底有多奇怪。我说,好啊,改天就让你们认识。
陆煜打电话过来时,我正在练瑜伽。我任凭手机响着,就是不动。却是他比我还执着。我跑去接的时候,已经一肚火气了。按照常理,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打电话给我的。我按捺着火气接了电话,那边传来了陆煜憨厚的声音。他在那边捣鼓了半天,我才弄明白他是想请我吃饭。本来想直接拒绝的,但是忽然想起了要介绍他给徐颖认识,于是就回他说,我可以去,但是我必须带我的朋友去,她也想认识你的哦。他在那边估计也没整明白我的话,就一直说好好,我猜他应该是一边点头一边说好的吧。我跟他说了餐厅地址后就挂了电话。又觉得自己很反客为主,明明是他请客,却要自己定餐厅。好在科学家没有见怪。
我给徐颖去了个电话,告诉她情况后,听得出她激动的声音。我说你丫犯得着这么激动嘛,不就去见一科学家嘛,赶明您要是见了周杰伦,您还直接扑上去不成。徐颖就在那边捣鼓起我来。我说,得,您今晚六点准时出现在锦绣饭庄就行了,别跟我捣鼓,有本事晚上和那科学家捣鼓去。
晚上快六点时,我匆匆赶到餐厅门口。就看到门口两边各着陆煜与徐颖。我站在大门中央挥动两手臂招呼他们过来。两个人热颠颠地跑到我的身边,我就送了他们一句话,你们是想给这家餐厅当保安还是怎么着,怎么都这么有默契地站在大门边上啊。估计他们俩被我这句话整懵了,倒是徐颖反应过来说,你丫的怎么都不来,我们站在这么醒目的地方等你,你丫还说风凉话。那边的科学家又开始露出他特有的憨笑。我说,科学家,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敬仰您多日一直嚷着要认识你的徐颖同志,请您多担待她啊。科学家此刻露出了不似憨笑的笑很有礼貌又文质彬彬地转向徐颖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陆煜。我惊讶到快不行了。按照我的性格,我也应该调侃一下此刻这样的科学家的。只是门口人越来越多,我们被涌了进去。
坐着吃饭的时候,徐颖同志把我当空气地与陆煜同志有说有笑。这位陆煜同志在徐颖面前俨然不是我那天看到的一副低零情商的傻样子。我忽然很生气,就觉得这位科学家一直在和我装傻。我用勺子敲着盘子叮叮响,他们两个才意识到原来一直有我这个人存在。我当即就来了一句,你们两个就算一见钟情,也不能忘了给你们牵线搭桥的恩人啊。你们在那眉来眼去的,我简直就是电灯泡嘛。
徐颖同志又在那边开始捣鼓我了。我拿眼白她,露出胜利的微笑。倒是那边的科学家同志看着我,我再次看到他的憨厚样,他急着解释说,没有那意思啦,你误会了。然后我就笑着问他说,科学家同志,那您说我误会什么了呢。他在那边急的脸都红了,愣是没说出来。倒是徐颖同志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踢了我一脚,脸上还保留着贤淑的微笑说,井然然同志,请你不要这样啦。我是彻底被这样的徐颖给吓到了。我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小声对她说,你这个女人真见色忘友。
那顿饭结束后,我就嚷着有事要先回去。徐颖这丫的看都不看我一眼说,那您先回去吧,不送。我彻底被丫气晕了。我把她拉到旁边恶狠狠地说,你丫的太没有感激心了,我故意地把自己支开,你都不知道感激我,伤心啊。徐颖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我塞进去后说,我太感激你了,回去车费我报销了。我说我还没有和那谁说再见呢。她一副微笑的表情说,你放心,我替你说。然后我的那句“你丫真够狠的”还没有说出口,出租车就把我带走了。
陆煜在很晚的时候来电话,我正在敷面膜。我再次坚持不去接电话。但是他再次比我还坚持。我像个鬼一样的跑去找到手机耳机插好后,就听到陆煜憨厚的声音。我顿时来了兴趣,没等他一句话说完,我就开始问他和徐颖发展的怎么样了。他在那边捣鼓了半天,我都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在我面前始终把低零情商的样子演绎地酣畅淋漓。我在这边想,得,我才不跟你这个外星人计较呢。陆煜还在电话那头捣鼓了什么话,我都没听清,那个时候窗外正在上演一场烟花雨,我只管看烟花了,却没意识到陆煜还在跟我讲电话。等这场烟花散去后,我才在电话里听到陆煜那焦急叫我的声音,这个傻科学家。我对着耳麦吼了一句,我不说话了,你就挂嘛,干嘛在那一直叫啊。我估计他在那边愣了一会,然后就听到他有些委屈地说,我以为我这信号不好了,怕你找不着我,就一直叫你了。我在这边吼过去说,科学家同志,原来你也会自恋的啊,你这么怕我找不着你啊。他在那边估计还没整明白这句话,我就嚷着要挂了。他再次憨厚地笑着说,恩,那你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