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站票。”
“行。”
陈凌一把抓过摆出来的车票,转身就跑。
“唉,买上海的,买上海的,钱,找钱……”售票窗口和一长队买票的人一起喊。
陈凌“哦”的一声回过头来,拿了找回的钱,一口气奔向了候车室。
乌鲁木齐到上海,准点23点32分发车,陈凌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刚刚23点,还有时间,一路上绷紧的心弦终于微微的颤松了一些。
再打邱淼的电话,还是关机,两天了,整整两天,电话一直都是关机,没有一点点回应,除了刚才那一阵晴天霹雳之外。
陈凌静了静神,在拥挤的候车室里来回的走着,手里捏着去上海的火车票,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面,看着灯火下的车站广场,横七竖八,或坐或卧的,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该不该去,邱淼说就算我去了她也不会见我,那我应不应该去啊,我该怎么办,陈凌来回踱步,手里的电话捏紧了放松,放松了再捏紧。
电话的号码一个一个的拨出去,陈凌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他想听有人能劝劝他,劝他放手,劝他不要去,劝什么都行,可是,电话号码翻了好几遍,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劝自己的人,陈凌第一次发现自己电话上有着那么多未知的号码,他坐在候车的长椅上,一个一个按着号码发过去信息,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稍微的忘记一些心里的疼,他努力着全神贯注发信息,可是发出去的信息没有一个回复的。
就在陈凌有些黯然,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有个号码打了进来,陈凌像捡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把电话放在了耳边。
又是一阵语无伦次,陈凌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买了去上海的车票,现在马上就要进站了,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去了以后又能怎样,我想听人劝,你劝劝我吧?”
打电话进来的是方妍,一个很久没有联络过的老朋友,也是一个很睿智的女子。
方妍静静的听着陈凌几近呜咽的述说之后,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想了半天,她说:“陈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冲动是魔鬼,可是在真正爱情里面,谁能分得清楚冲动和理智,我也想跟你说放手,可是……”
方妍的话没说完,陈凌已经接口道:“现在已经检票了,我进站了。”
“你想过没有,上海那么大,你去了能找到她吗?她要是不愿意见你,你就算花上一年的时间,也未必能找的到她啊!”方妍说。
“我知道,我也没有想过要怎么样,我只想见她一面,见了她我也不能怎么样,可是我觉得就是应该去,为着自己,为着这一切,努力一次!”
方妍叹息了一声:“是啊,做了,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毕竟为了爱情我付出过,可是陈凌,你要做好两种准备,一是她跟你回来,二是她不跟你回来,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凌轻轻的笑了:“是啊,上海那么大,我根本就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我什么地址都不知道,一个人也不认识,就算是找到了,见了面,我也没有想过要她跟我回来,只是我想做点什么,要不然我会疯的!”
方妍久久没有说话,末了又是一声叹息:“那好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站票最讨厌的就是没有站的地方,去南方的车都是这样,过道里坐满了花花绿绿的人,车厢的连接处堆满了花花绿绿的行李,每个买到站票的人都是灰蒙蒙的,像是火车玻璃上擦不去的灰渍,看的人的心里也灰蒙蒙的污浊了一片。
陈凌从一节车厢走到一节车厢,到处都是一样,虫子一样的人涌动在窄狭的车厢里,有的地方连脚也插不进去,能买到座位票的人大部分都是新疆维族人,他们大声的用维语交谈,一阵阵嚣闹的呼喝声,他们在通道的地面上打牌,有的直接就躺倒再过道里,只把紧扎着裤腿的脚露在外面,大部分的维族人都穿着拖鞋,也不知道是因为不怕冷,还是为了脚舒服,不过陈凌想不怕冷的原因占了大数,因为他看见一个维族的女人,抱着一个只会哇哇哭,几乎没有足月大的孩子在过道里走来走去,她穿着拖鞋,小孩光着脚。
陈凌穿过充斥着鲜羊肉味道的车厢,靠着车厢连接的地方站下了,他抽烟,一直抽烟,青灰的烟雾从他全身渗进去,变成苍白的飘散了开来,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有一整节车厢的礼花,一起燃放。
邱淼是前天晚上开始关机的,突然的关了机,在关机之前,邱淼还说愿意跟着他到任何地方,说他一直都会有她,说老公我很爱你,然后就关机了,整整两天,开机以后就说,做永远的朋友吧。
邱淼关机那天,他和郝俊杰在网上聊天了。
很偶然的。
陈凌挂着邱淼的号码,他在为邱淼做一个惊喜,做一个漂亮的温馨的页面,他是隐身的,可是就在他做着这一切的时候,邱淼的号码上闪动出来一条消息,不停地在闪,陈凌点开看了,是郝俊杰发来的。
“?”他发了一个问号。
“为什么打我电话?”郝俊杰问。
陈凌知道郝俊杰把自己当成邱淼了。
邱淼去了上海之后,第二天就告诉陈凌,那个团没有了,她也就去不了了,那就在上海好好旅游旅游算了,陈凌说好啊,去都去了,那就玩的开开心心再回来,团不去,自己可以去啊,有很多地方都是不收门票的。
于是邱淼就在上海,在郝俊杰那里住下了,她几乎天天都不出去,在家里做饭上网,深更半夜的来跟陈凌说她在清洗浴缸,用了好几个小时,陈凌听了以后那个心疼啊,赶紧催促着她下线睡觉去了,在家里什么都不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儿干,结果在一个暂住的地方清洗浴缸,洗到凌晨1点多,陈凌很心疼,也很奇怪。
邱淼天天都挂在网上,天天都跟陈凌说话,陈凌问她出游计划安排的怎么样,她说没安排,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还不知道,陈凌就很着急了,走的时候说最多十天,华东五市,现在只有上海一市,已经过了十天了,还没有要回来的打算,难道邱淼不知道陈凌每天都数着日子盼望她回家吗?陈凌越急,说的话就越多,可是邱淼却一天天的沉默寡言了,有时候陈凌打过去长长的一段话,邱淼在打牌,没工夫说话,邱淼在看电视,没工夫说话,邱淼今天不想说话,下线走了。
那天是邱淼出去了,由陈凌用着她的号码,郝俊杰以为是邱淼在线,发过来一句,为什么打我电话?
陈凌本来不想接这个茬,后来想想,还是回了一句,我不是她。
那你是?郝俊杰问
我是她的同事,在帮她做一些页面东西。
哦
这时候,陈凌的电话响了,是邱淼的信息,邱淼说,我的号码上谁说话都不要理啊
陈凌说我一直隐身的,可是他好像能看见,是郝俊杰,他跟我说话了。
邱淼问,就说不是本人就行了,不用理了。
陈凌说,我说了,他问我是谁,我说是你的同事,帮你做东西。
邱淼说,哦,就这么说。
郝俊杰的消息又在闪动。
陈凌停下手里的事情,想了好一阵子,问邱淼,是郝俊杰啊,我只和他多说两句话可以吗?
邱淼说,不可以,马上下线,不然我就把密码改了。
信息还没有看完,邱淼的电话就来了,电话里邱淼很严肃,陈凌,马上把我的号码下了。
陈凌心里有点堵,为什么啊,我又不是傻子,又不会乱说话。
邱淼的口气不容置疑,马上下线,不然我晚上回去就改密码。
挂了电话,陈凌迟疑了几分钟才下了邱淼的号码,因为郝俊杰问,你是那个小陈吧?
还是说话了,用的是陈凌自己的号,郝俊杰说,用你的号聊吧兄弟。
这天晚上,邱淼的密码改了,邱淼的电话关了,隔了一天,一个巨大的霹雳炸响在了陈凌的头上。
邱淼说:“我们做永远的朋友吧,以后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不用管了!”
陈凌站的累了就蹲下,蹲的脚后跟生疼了就又站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抽了多少烟了,嘴里一阵阵的发苦,耳边不断传来各种声响。
维语的呼啸声,上海去了嘛,上海吃烤肉去嘛
孩子的哭闹声,妈妈妈妈
火车的轰鸣声,况且况且况且
旁边站着的人的聊天声,那个维族嘛,刀子拿出来指着我嘛,手就伸到我口袋里掏钱嘛……
陈凌长长的吐出一口烟,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睡过觉了,一闭上眼就看见邱淼的笑脸,像个美丽的宝贝儿。
陈凌蹲下来,双手抱着头,低声的跟自己说,睡觉吧睡觉吧,睡着了时间就快了。
凌晨四点的时候,陈凌还是很清醒,脑子里全是邱淼,他摸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方妍。
我是不是很傻,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样,你说要是真的我能见到她,她会怎么样,会恨我吗?
纠纠缠缠悲悲戚戚之中,天色大亮了。
方妍的短信回来了,她说,是很傻,因为你在乎,谁在乎谁就痛苦!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应该安慰你,陈凌,女人是很感情,可是却总能做出绝情的事情,你们可能会翻脸,连朋友都没的做,不过换个角度,只要她爱你,她就会感动的,祝你好运,保重自己!
陈凌看着方妍的信息,目不转睛,太阳明亮的照进车窗,带来令人窒息的暖意。
陈凌在看着短信的时候,没有想到,邱淼会打电话来。
邱淼说:“你疯了,你来干嘛?你明知道我是不会见你的。其实,我昨天说的都是气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都是故意气你的话,你怪我我也不会说什么的。对不起,其实我昨天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一直在想你,我觉得我说的真的太过分了。我知道你在乎我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你别把昨天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好吗,别怪我好吗?你去吃点东西,你不吃我也不吃饭了。我去上个卫生间,出来再给你打过来。”
陈凌说:“宝贝儿,我不怪你,我什么都不怪你,我也知道,我记得你说过我一直都有你,你只心甘情愿为我一个人洗衣服,我知道的,别哭了宝贝,我保证过要疼你宠你一辈子的。我不想你哭,没事的,我不怪你。你别不吃饭,我马上就去吃东西。好吧,我等你!”
挂了电话,陈凌站在车门的玻璃处,灿烂的阳光金堂堂的铺了一地,麦苗绿的温柔,窗外飞驰的柳树,有的已经透出了嫩绿,陈凌想,邱淼还是爱我的,我要见她,我要跟她说,如果真的要分手,我希望我们还能过完一个温暖的冬天。
跟着车厢里的音乐,陈凌轻声的唱起了歌:“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着糊涂,知多知少难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