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光薄,人情更薄7
时间也过得飞快,很快罗家就选定了迎亲的日子,农历二月初八,说是对罗家的家业发展有益,侯家只得答应。
时间也过得飞快,克夫女的出嫁倒是不少人前来看热闹。这恶名远扬的女子到底会是哪个不怕死的娶她?怕不是痴儿傻儿,也是个半死不活的人。
婚礼的排场很大,大得所有人都不敢想象。温州的商人就是不一样,出手阔气,场面恢宏。看来即使嫁给个痴儿傻儿,做个寡妇也值得了。
飘絮还未踏上去温州的花轿,余杭县的人就已闹开了。听着那些闲言闲语,侯老爷直叹气,侯夫人掩面再泣。
今日,红嫁衣的飘絮更美了,红艳的着装,眼眸被修饰得看不出半点忧伤神色,两颊菲菲,宛如盛开的桃花,惹动人心。薄唇被涂得殷红,映衬着白白的肤色,唇红得有些吓人。
嫁衣好美,就像一团燃烧的火,却烧不热飘絮已冰冷的心。凤冠上的金珠坠吊坠微微摇晃,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镜中的自己,眼泪不禁意间打湿了装颜,一条明显的泪痕勾出了一条小渠。心底她只能说:曳,对不起,我不能再等你了。
突然,屋外笙箫奏起喜乐,锣鼓敲得咚咚响,鞭炮霹雳啪啦的震天,红色的纸片、火红的玫瑰花瓣漫天飞舞。
在喜婆带领下出门的飘絮被搁置在了原地。所有人哗然,因为没有新郎引轿。在余杭县有个习俗,新娘若是远嫁他地,新郎就要引轿,寓意以后会好待岳父之女。
如今没有新郎,难不成要她嫁给一个死人?一时间,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原来这罗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娶这个克夫女。人们喧闹起来,嘲笑声、讥讽声越来越大,弄得街巷都知。
尴尬地伫立在原地,听着母亲伤心裂肺的哭嚎,和那些带点幸灾乐祸的话语,飘絮却淡然,也许这就是自己最后的命运。没有丈夫,这样也好。
最后,在罗家的派来接亲的人的催促下,侯老爷在迟疑片刻之后,无奈闭眼,手一挥,反悔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得到指示,喜婆将飘絮背上了花轿,一抹嫣红在红毡上漂移。大红灯笼引路,吹吹打打,轿子慢慢远去了。
“絮儿!我的絮儿啊!絮儿!”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远嫁他地,侯夫人哭得已快喘不过来气了。
“夫人,别伤心了,都已经走了。”侯老爷心中苦涩,却又不敢表露。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又害了女儿了。
“絮儿啊……”话还未说完,侯夫人哭晕在了侯老爷的怀里。吓得众人手忙脚乱,赶紧送她进屋。
远去的花轿一路从不间断的吹吹打打,飞扬的柳絮伴随着舞动的花瓣在空中盘旋,被春风卷得时高、时低。
轿内,飘絮不知轿外的状况,只能用耳朵倾听,嘈杂一片中,娘亲的哭喊声如此凄婉,声声心碎。又一滴泪滑过眼眶,掠过脸颊,在润如玉的下颚还未来得及停留,轻轻地滴在了手中铜镜的镜面上,随即散开。
呜咽着,抽搐着,泪愈来愈多,最后沾湿了袖角,浸入掌心,不是热的,冰冰凉。
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最后总算安全到达了温州。
罗府在温州城内,路过温州大街时,她感受到了温州了繁华是余杭县无法比拟的。一个商人云集,文客众多的地方。
花轿未到,罗家就在温州城内大宴宾客,举行了三天三夜的庆祝,充分显示他罗家是富甲一方的称号。
成亲前日,飘絮被安排在罗家的别苑,准备明日迎接举行婚礼。
刚入夜,已劳累几日的飘絮却无半点睡意,她轻轻地摘下红盖头,撩开眼前的帘子。霎时,一张绝美的脸让这个布置精美房间顿然失色,连火烛都不敢招摇,慢慢地褪去火红的外衣。
白里透红的玉肌亦如刚盛开的粉桃,娇艳欲滴,柳眉修得更精致了,黛色在她雪白肤色的衬托下就像一轮弯月,秀眸含着淡淡忧伤情愁,没有失色,反而是秋波万里,多一份爱怜的情怀,两瓣红唇宛如花瓣般柔软,禁不住想要去触摸。
而进屋来告诉飘絮早点休息的罗家王喜婆则呆住了。这样美的新娘怕是她第一次见了,神情淡若清荷,空灵的眸子虽然含着淡伤,却依旧泛出阵阵秋波,只是隐蔽得不易察觉。
感觉有人,飘絮微微转头,看见领自己进屋的王喜婆,缓缓起身,低眉微言道:“喜婆,可有什么要事?”
忽地回过神来,王喜婆才急忙言道:“侯小姐,罗老爷让老奴过来通告您一声,明早……”可是话到一半她又说不出口。因为她实在不忍心将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她。
以为王喜婆叫自己明早别耽搁,早些休息。不等她说完,飘絮拂拂长长的流袖,微启齿,小声地打断了王喜婆的话,“飘絮明白。”
她声音还是柔柔的,不敢过于大声,或者从她出身来,她从未大声说过,现在已经忘记如何提高声调了。红烛的衬映下,她越发娇艳美丽,那一簇一簇的桃花开满了她的娇颜。
王喜婆见飘絮似淡然,又似忧愁的神色,心中不由感慨可怜了这么个美丽的女子,没有再说什么,那事明早再告诉她。向她道安之后,便掩门离开了。
出门后,王喜婆深叹气,看着那么美而可怜的人儿,她实在说不出口。刚要走出厢院,刘喜婆就呼溜溜靠拢了上来,急切地问道:“怎样?你可告诉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