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那年，牵了谁的手
晚上，欧阳书豪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里连连抱歉，还告诉夏雨一个好消息，他喜欢的女孩终于明天陪他一起去玩了。
坐在旁边的许静儿似乎从他们的对话知道了大概的内容，不免脸上下起了雨。
“夏雨，要不，明天我们去尧山吧！”许静儿冥思苦想了半天，“顺便叫那个季阳带路，他是本地人，熟悉这里的环境。”
“你不会又看上另一个帅哥了吧！也太见异思迁了！”在一旁的妙娟打岔道。
“是啊，静儿，你喜欢那个红衣服的？”夏雨也认真地问。
“你不觉得他长得蛮帅气的嘛？而且身高也和我的要求相符。”
“好吧，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夏雨不屑地说，她想起那个漠视她存在的男人，觉得这样的男孩子太势利眼，估计眼里只有美女可以入流，不过，他不会真的看上了静儿吧？管他的，不关我的事。
第二天，夏雨还是被静儿揣着去爬山了。
早上的阳光温温地闪烁着，空气清新，略带清寒。鸟儿在树上愉快地唱歌，公车旁挤满了人群。
“看，季阳他们来了！”静儿兴奋地说。
今天静儿专门穿上了刚买的白色西裤和白球鞋，还别了个耀眼的发夹，耳钉在阳光下摇荡，金光四射。
夏雨看着远远走过来的两个人，觉得恍如隔世，他的身影真的好像丁健，可待两人走近，她才从幻想中醒过来，立马恢复了她的冷如冰霜。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季阳彬彬有礼地说，脸上堆满了温和的微笑。夏雨看着他鹰钩鼻上的那双眼睛，幽深灵动，好像生活对他真的很美好，以致可以笑得这么无邪，只是眼睛深处那压抑不住的忧郁还是从他的笑容隐隐透出。
“没关系啦，人这么多，我们怎么去啊！”静儿摊开双手，无奈地说。
“我们坐三马车去吧？”柯小兵提议道。
“只能这样了。”
夏雨突然记起了什么事情，糟了，忘了拿钱包，身上就只有五块钱，等下岂不是又要让人家帮出车费，算了，先和静儿借了再说。
车在崎岖的小道上颠簸着，摇晃得很厉害，夏雨挤在狭小的车厢内，竟无法摆放自己的势力，刚好和坐在对面的季阳面对面，但她还是很不自然地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车抖得很厉害，两人的膝盖时不时就撞到一块，季阳并没有发觉夏雨越来越不自在，时不时和她闲扯着。
“你家是哪的？”
“N城。”
“N城是个好地方啊，现在发展很迅猛，不过听说那的女孩子都黑不溜秋的，怎么你这么白呢？”
“谁说的，那大街上都是美女，是你们的偏见。”
“也是，像你这么白皙的女孩子应该有很多男孩子追吧！”
夏雨突然沉默不语，把头扭向一边，看车外的景色。
当看到有名的官帽山时，夏雨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这座貌似官帽的山上竟然整整齐齐地堆叠着一座一座的坟墓，一直堆到山顶。死亡，在这里失却了它恐怖的威力，成了一种另类的美。不过晚上来，肯定很恐怖，那不成了鬼城了。夏雨心里一阵余悸。
“到了，下车吧！”季阳下来付了车费。
好在还不是很小气，最怕和小气的男孩子坐车了，车费可能还有AA制。夏雨心里想着。
“忘了买吃的东西了，等下在山上会饿的。”静儿叫道。
“你们自己买吧，我们不饿！”季阳说道。
静儿看了看他们，就径自走到山脚的商店去买东西了。
还是有些小气的，你不饿也不至于连点零食都不买吧，不就花了他十几块钱车费吗，至于嘛！夏雨想到丁健豪爽的出手，对季阳的看法立马大打折扣。
此值秋高气爽之际，山上的松树还是那么青翠，灌木丛也滋长着，阔叶林倒是随风飘舞。时不时听到人的呼喊声，抬头一看，原来是横挂天际的缆车，游人在上面尽情地呼唤着。山上还有一种隆隆的声音，就像火车驶过铁轨发出的声音。原来，山上还有过山车，当车从车道疾驰而下，游人的声音便一波高过一波。
“好累啊，难道没有近道吗？这山那么陡，爬得上去嘛！”静儿涨红了脸问道。
“有啊，有水泥路，但是环山的，要到山顶得三个小时呢！这条路已经是最近的了，一个小时就可以到山顶了。”季阳笑着说。
夏雨抬头看着这条所谓的捷径，临近山顶的一段几乎有八十度的倾斜，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再加上山路多沙石，走起来得连爬带抓。
看着季阳的短裤下袒露出来的那双遒劲有力的腿，虽然黝黑，可很壮实，可以看出他平时还是锻炼或者做活比较多的。
每次到陡坡，季阳便回转身像身后的夏雨伸出手，笑吟吟地，“我拉你吧！”夏雨也没有拒绝。倒是静儿，毫不示弱，拒绝了他们的帮助，硬是自己倔强地跑到了队伍的前面，小兵只好跟着，怕她一步小心滑倒。
夏雨很少爬山，所以这回吃了大亏了，圆润的脸蛋涨得通红，汗水如流线，气喘不上来，时不时要停一下，季阳只好跟着他，时不时拉她一把。
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孩子握住她的手时，总是握得紧紧的，季阳觉得好像她很需要自己，心里有了一丝怜惜感。
终于到达山顶时，夏雨如释重负，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山上的空气微微带点甜味，俯瞰天地，一切都好像笼罩在了雾海仙山中，到处都是虚无缥缈的白雾。山下隐隐约约可见的农田变幻成小洲，一条河如白练环山绕村，迂回曲折。
山上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景点，一些民族风味的小商店陈设着那些小玩意，夏雨她们兜转了几圈，便觉索然寡味了。原来无处风光在险峰，指的是这种一览众山小的优越感。还是爬山的过程收获的乐趣多。
临近三点的时候，静儿嚷着要下去了。
“是啊，时间也不少了，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还是下去吧，回到学校也差不多五六点了。”
季阳说道。
“我们坐缆车下去吧！”静儿提议道。
“是啊，还是坐车回去吧！”小兵同意道。
夏雨慌了神，坐车，那要花几十块呢。
“我还是走下去，你们先坐车下去吧！”季阳突然说道。
“我也和你一起下去！”夏雨觉得机会来了，不用那么窘迫了。
“那好，你们自己慢慢走，我们先下去了。”静儿有气无力地说。
难道是机缘巧合？为什么人生充满了戏剧，重逢的人再重逢时，竟是这样的场合。命运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可以随意安排剧情吗？当准备从下山的路口下去时，夏雨发现丁健他们刚好爬上来，旁边的谭璐还在忙着为他擦汗。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雨还是被丁健的目光击倒了，她沦陷在他的眼眸中，可很快的夏雨头也不回地下了阶梯，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那个人一样。季阳在下坡处伸出了手，夏雨毫不犹豫地把手伸给他，紧紧握住，一跨，便到了陡坡上，差点冲到季阳的怀里。
当她和季阳从斜坡往下冲时，眼泪飞溅在山间，滴落在山上的灌木丛中，还有那突兀的沙石上，风干了泪痕，却带不走心伤，她永远不知道，山上，有没有一个身影在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她永远也不知道，她对他的熟视无睹会不会让他不安，但她知道，他看到他牵着她的手下山了，一定以为了什么。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一切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下山的路上，季阳每到崎岖的地段就把她的手拉得紧紧的，见到野花还会把它们摘下来给夏雨拿着，一路上都有说有笑的。夏雨每次都淡淡的微笑着，思绪去仍然停留在了山上，她遥想着他此时的心情，或许根本就没有心情，他从来没有承认什么。
到山脚的时候，看到一堆刚来登山的人群，大都是学生模样的。夏雨突然回到现实中，想挣开季阳的手，却发觉季阳没有任何别扭的迹象，还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那样一个清秀的男孩子却有那么一双厚实的手，让人心安。夏雨也就若无其事地握着他的手，只是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脸也羞得通红。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季阳说要请夏雨吃快餐，夏雨神情恍惚，诺诺地应着，却突然反应过来：“我要吃冰淇淋，不吃饭了。”
季阳虽然觉得饥肠辘辘，还是很欣快地去买了两只冰淇淋回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地舔起来，边舔边看着夏雨笑着。
夏雨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孩子气的男孩子，脑海里还是回放刚才邂逅丁健的镜头，不免觉得人生这样安排情节太残酷了。
“那边有个凉亭，我们去坐坐吧，下一班车要半小时才到呢，你走了那么多路，也该累了。”季阳指着旁边一座假山上的凉亭说道。
夏雨无意识地跟着季阳走，模模糊糊季阳说了很多话，她只是淡淡地笑着，嗯嗯地应着。
“你真的没有男朋友吗？”季阳深情地望着她，问道。
“对啊，我又不是国色天香，怎么会有呢！”夏雨有些赌气地说着。
“明天我要回家了，不知道回来还能不能见你。”季阳充满真诚地说。
“见我做什么，有什么好见的。”夏雨开始觉得有些尴尬，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那些举动让他产生误解了，而且怎么会有这么主动的男孩子。
“我家种了很多柑橘，到时捎点来给你尝尝，很甜的。”
“好啊，我们的静儿刚好喜欢吃柑橘，多拿点来。”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叫你出来，可不要不出来哦。”季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来。
在下假山的时候，季阳顺势地牵了夏雨的手，夏雨不知为什么竟没有拒绝，只是见到路人的时候很拘束，不自在。
季阳在半路停了下来，抬起她的一只手，送到自己嘴边深情地亲了一下，夏雨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对进展得那么快的爱情感到不知所措和疑惑。
在公车站等车的时候，季阳也没有松开过夏雨的手，车到了，季阳先上去了，却只投了自己的硬币，夏雨幸好自己还有几块零钱，不然真的无地自容了，她的心理有了一丝不快，不知道是季阳没有常识还是真的小气。
车缓缓地在蜿蜒的路上颠簸着，季阳坐在夏雨的后面，用手抚弄着她的头发，她却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言语，就好像不知道一样。但泪水却禁不住地往下落，她想起丁健那茫然的眼神，想起他们最后一刻擦肩而过的瞬间，想起他看到季阳牵着她的手时的失落，想着自己阴差阳错地牵了别人的手，想着永远都不能倒流的时刻，心黯然，戚戚然。
而身后的季阳永远不知道，他正在为自己这次登山的艳遇而欣喜万分的时候，这个女孩却在为另一个男孩流着泪，而且泪水漫过了来路与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