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躁动的五月
清晨,校园的一切仍带着黎明时分的倦意,湿润的空气,薄雾中的嫩草还含着露花,树影还一片模糊,红色的橡胶跑道上已人影晃动。
再坚持一下,还有一圈。夏雨觉得步履越来越沉重,但还是咬着牙齿坚持着。
进入春天以来,夏雨觉得自己的睡眠状况越来越差了,而且公寓旁的那家小诊所已经不卖安定片了,要买还要去医院里。
不是有个作家曾说过吗?没有经历过失眠的人不会懂得人生。四年了,失眠像个顽固的魔鬼如影随形,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还会为了这个大学梦把自己弄成这样吗?不知道,人生没有如果,所以也不用假设。
好在夏雨天生丽质,皮肤还是那么粉嫩,以致每次去买衣服人家都以为她还是高中生,所以也赚了很大的便宜。
身边掠过一个个人影,风驰电掣般一晃而过,那是体育系的人在晨练。
夏雨突然想起该给欧阳书豪回信了,做了半年的笔友,她们一般都在书信中交谈各自对文学的见解还有自己身边的一些琐事和趣事,但昨天收到欧阳书豪的信,似乎这个素未谋面的男生陷入了爱情的罗网。
从图书馆借书出来后,夏雨就来到文科楼,拿出自己刚买的精致的信纸,想着该怎么回欧阳书豪的信。
书豪好友:
近日可好?
不知你是否接受了那个女孩?
你的来信我看了,着实地犯难了许久。爱神睡去了,我这个无爱的漂泊者却还要为它看守它的园林。
你说那女孩子能给你带来欢乐,虽然她比你以前谈过的那个没那么漂亮,但和她在一起,你确实很开心。
我觉得我们始终都要活在当下的,不管逝去的东西有多美好,也只是个先来后到的问题,你的初恋,也只是正当年纪地曾来过你的生命,却不能证明眼前的这个不能同样的给你带来美好的情怀。
至于你不知道该怎样开始,更不知道该怎样结束。我觉得你对感情的定义还不是很清楚。爱情不能刻意地去追求,要顺其自然,如果你只是抱着尝试一下的心理,到最后,伤害的不光是你自己,还有别人。
当然,以我作为一个女孩子的立场来看,一个男孩子要想能赢得她的芳心,最重要的还是真诚。我记得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个好朋友,她每次脆弱的时候,牵我的手的时候都会抓得紧紧的,这样的感觉就像她非常需要你。所以,如果女孩子让你牵手,一定要紧紧地握住,这样她才会觉得有安全感。
最近,我也和你一样,经历着心灵的煎熬,我和你说过我和我的兄弟们的故事,可我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上了其中的一个。可是他对我总是若即若离的,让我把捉不到。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所以注定我只能作茧自缚。我不知道丘比特的箭何时才能穿透我的心胸,青春的航程上何时才能不再寂寞,但我相信,会有个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只不过不知道是何时才能邂逅。
就让我们静静地在时光的流里躺着,相信该来的人还是会来。
夏雨
2002.4.13
学校草坡上的草已经织成一块块的绿毯,春雨绵绵过后,天空变得特别的澄净,林荫小道上时而跳过来一只鸟儿,在繁花之中跳跃。
操场上,夏雨操起羽毛球,球落到半空的时候,就凌空一跳,狠狠地杀过去。对面的丁健无奈地笑笑,轻柔地刚好落在网线上,夏雨一个箭步,还是忙不迭地看着球滚落地下。
他们就这样的对视着,一个冷冷的,一个暖融融的。
“你贼笑什么?”
“你好像恨不得把我给杀了,打球用不着那么大力,力大倒反球飞得不远。”
“我爱怎么打就怎么打,你只管接就是了。”
晚上的时候,丁健捎人带来一袋板蓝根,电话随后就跟着进来:“拿到药了吗?记得每天吃一包啊。”
“我最讨厌吃板蓝根了,不吃。”
“我的大小姐,观世音娘娘,那可是我托朋友从很远的地方买回来的,你出去打听,外面哪里还有的买。我们学院有个人已经被送到隔离室去了,你不会也想进去吧?听话啊,快冲开水喝了。”丁健连哄带劝地说。
进入五月份以来,整个中国弄得人心惶惶的,“非典”像一场瘟疫,随时可能夺去人的性命。所以,要出行都怕一不小心被感染上了。
“那你呢?”夏雨担心地问。
“你放心吧,我这里还有好多呢!”
“你别骗我哦!”
“我自己也想活啊!记得明天下午操场上见。”
黄色的颗粒融化成一团褐色的水,夏雨捂着鼻子喝了下去。甜甜的感觉溢满心尖,仿佛看到那张总是开满笑意的脸。
第二天,在操场等了许久,丁健也没来,夏雨蹙紧了眉头,不会他也被当作嫌疑分子隔离起来了吧。
看着草木依旧欣欣向荣,可死亡的阴影却在吞噬着生命,夏雨不免觉得能活着简直就是一场幸运。
“夏雨,不用等了,谭璐感冒了,丁健在陪她吊针。”子兰和剑锋挽着手过来。
夏雨怏怏不乐地走回宿舍,她不知道这场瘟疫何时结束,也不知道明天的车轮该驶向何方。
生命促短,譬如朝露,但如果有生之年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此生也无憾了。夏雨越来越觉得丁健是自己一生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校园里挂满了红丝带,夏雨在自己做的一条丝带上写上自己的愿望:
愿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平平安安的,哪怕要让我减寿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