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大连游记——圣灵转世（四）
“怪不得棺材这么轻呢，原来是空的！”三郎神一屁股坐在地上，懊恼不已。
“坏大事了，坏大事了，他逃走了……”斜眼老怪跺着脚，口中喃喃自语。
深坑之外，渐渐人声鼎沸，铁器的撞击声和人与人之间的唾骂声不绝于耳。
准赛仙在我的帮助下，站在棺材上，向外探出头，但很快缩了回来，吐吐舌头：“奇了，这村民怎么自己跟自己打起来了，还打得头破血流的！”
“所以，我才不着急上去，”三郎神坐在地上，慢悠悠说道。
“为什么大家那么热衷于寻找圣人？让圣人自由成长不是更好吗？”我提出自己的看法。
准赛仙从棺材上蹦下来，说道：“世上多得是居心叵测、趋炎附势的小人。星象预测，圣人功盖孔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思想家。他将使中国变得异常强大。单为这点，谁不往前凑乎？”
“狗屁圣人！魔鬼一个，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一旁的斜眼老怪哼哼叽叽道：“你俩再圣人长圣人短的，我就把避邪眼蒙起来，让你们什么也看不到。”
“别，别！”我和准赛仙忙摆手，谁也不想陷入黑暗中。
不过，老怪的威胁很快没用了，有人把一段软梯子伸了进来，将我们四人带出了陷阱。上去之前，斜眼老怪从容不迫地将右眼重新蒙上布。
我第三个登上地面，一看，嚯，吓了一跳。
陷阱周围，聚集了足足上百号的壮丁，个个手拿铁器，其中一些人挂了彩，身上血迹斑斑。
一个高举着火把的大汉看起来是这帮人的首领。
“不必害怕，我是刘家村的村支书，这些人都是附近村庄的人。乘龙村的人被我们打跑了。有我们的保护，他们不敢伤害你们。”刘支书的目光从我们四人脸上一一扫过，问道：“请问，四位可认识准赛仙先生？”
准赛仙莫名其妙地看看他：“我就是！”
话音儿刚落，上百号人竟齐刷刷地给他跪下。
“大师救命！”刘支书双腿跪地，不断磕头：“请大师救救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的性命！”
准赛仙瞪大双眼，看看同样诧异的我们，又看看不断喊救命的村民们，结结巴巴道：“你们……咋地了？我咋能救你们？”
“哎，大师，这事说来话长，”刘支书长叹一口气：“乘龙村的人自恃风水好，能出皇帝，老嘛答人了，这些年到处惹事，血蛮横不讲理了，我们十里八乡的看在眼里，气在心上，经常和他们村的人打架，还打死过乘龙村的人，一来二去的，成了世仇。如果乘龙村出了圣人，将来他长大了，要为他们村报仇，我们四邻八乡的岂不遭了秧。求大师救我们！”
“你们咋知道圣人转世的事？为什么肯定准赛仙能救你？”我问他。
刘支书答道：“前两天，村里来了老多算命的，要说他们血缺德了，专挖这附近一带村后面的坟地，连盖在骨灰盒上的压惊钱都不放过。我们把他们抓住了，他们求饶，说要赎罪，就给我们讲了圣人转世的事，我们才知道他们不是盗墓的，是来给圣人扒衣服的，就把他们放了。他们还说，准赛仙先生是大师级的人物，算东西老准了，连一天会被踢三脚这样的事都能算得出来，能救我们的命！”
准赛仙听了，哭笑不得：“那帮混蛋说的话你们也信，他们是在推卸责任，拿我当彪子。”
刘支书一愣，道：“哎呀，我说大师，事情都到了这步田地，您就别谦虚哈！您同行都说您算卦杠杠的。您就想个办法，破了乘龙村的风水，求求您了，那哈我说兄弟们，大师不答应，咱都别起来，咱给大师磕头……磕头！快磕头！”
号令之下，一百多汉子集体磕头。空旷的山间，不断传来‘咚咚’的回声。
“铁快嘴、神算子、高半仙，……你们就害我吧！”准赛仙仰天苦笑，分外尴尬，此时，面对众人，他急得面色酱紫，双唇哆嗦，良久，才颤颤悠悠地说道：“你们都起来吧，我答应帮你们的忙，只是，我办的这件事老缺德了，我怕老天爷不放过我，将来遭报应！”
“未必吧！”斜眼老怪在旁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杀死天下第一恶魔，老天爷感激你都来不及呢！”
“大师若是能破了乘龙村的风水，我们所有村子的人都给大师立牌坊，祖祖辈辈供奉大师！”众人异口同声道。
“哎，起来，快起来！”准赛仙扶起刘支书，正色（我从没见过他这么正经）道：“主意——我倒是有一个。我曾到过乘龙村，看过它的风水相。此村东西两边各有一处水井，风水中称为‘龙眼’，是龙脉的关键。圣灵要进入龙脉之中方可脱胎为圣人。大家听好了，现在是初冬季节，凌晨五点是魂魄气息最弱的时刻，转世前的圣灵也不例外，你们就在这一时刻偷偷将白灰注满两口水井，慢一分快一分都不行，要注的满满的。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定能破了乘龙村的风水！”
“多谢大师！”刘支书大喜过望：“白灰厂我们这些村子里有的是。这下有救了！”
“现在快四点了，你们快去准备！记住，一定在五点准时动手。千万别让乘龙村的人发现了。”
“知道了，大师！”刘支书振臂一呼，带领上百人匆匆下山而去。
“准赛仙，你真的有把握！”我替他悬着一颗心。
准赛仙用沉默回答我。他深沉地（少有）望着村民消失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还楞着干什么？”一直沉默的三郎神向我俩喝道：“跟我回乘龙村，磨蹭啥，还不快走，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找到圣人，给他老人家脱掉衣服。乘龙村的人已经有所觉察，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须有个说法。老怪，你怎么想？”
“抓恶魔的事当然耽误不得，”说话间，斜眼老怪瞪了三郎神一眼，走在了最前面。
夜深沉，不时有风儿袭来，风气中透着股不同寻常的阴冷。
走在回村的路上，我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回头看看，只有被风儿吹动的树叶在沙沙作响。
“三郎神，”我害怕地说：“你听到呼哧呼哧的声音了吗？好像有人在我背后喘气。”
三郎神和准赛仙一起回头，都说什么也没看到。
“你们屏住呼吸听，呼哧呼哧的，”我不安道：“呀，快看，有个身影从我面前一晃而过！”
“明明什么也没有，你别疑神疑鬼的？”三郎神不屑道：“赶路吧，快到了！”
与他不同，在前的斜眼老怪觉察出了异样，猛地转身，一把扯掉右眼眼罩。
红光乍现，三郎神背后显形一个怪物。
这是怎样恐怖的模样呀：生生是从古画中跳出的恶鬼，面目狰狞、长爪细腰、披头散发、张开血盆大口欲将三郎神吞掉。
“张二头，休得作孽！”斜眼老怪奋不顾身地飞过去，一腿踢开三郎神，却被恶鬼喷出的火焰烧伤了两眼。
“啊，”老怪手捂双眼，疼得在地上打滚。
见老友惨状，三郎神气得“嗷”地一声，攥起拳头猛打恶鬼。这恶鬼却幻化成人面蛇身的怪样，紧紧缠住三郎神，将他往死里勒。
看到三郎神在艰难的倒气，我和准赛仙赤手空拳扑上去救他，对着蛇身拳打脚踢。恶鬼生气地甩掉昏迷的三郎神，向我们冲来。
准赛仙见状就跑，我则倒霉地被恶鬼叼住裤腿，眼看性命危在旦夕。
“救我！”我急得大汗淋漓。
忽然，我看到大批的人从远处赶来，男男女女，有老有少。他们在跳跃着前进，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没有丝毫重量。
他们包围住恶鬼，跳上前狠踢它的肚子，从肚子里掏出一长条带状的东西，一起拽着带子向后跳。
“准赛仙，有人来支援我们，好多人！”我脱身后，惊喜的喊道。
“我什么也没看见！”准赛仙远远地回喊。
他看不见，不可能吧，这么多人呢。还有人将长条带子甩向我，我趁机抓住其中的一截。
恶鬼发怒了，用手抓住腹部的带子拼命地甩，将我们一干人凌空甩起。
巧了，长带飞到半空，恰好绕在恶鬼的脖子上，我们抓住这个机会，落地后，一起玩命向后拽。
恶魔被长条带子困住，拼命挣扎，眼看就要挣脱……
突然，山那头，乘龙村方向，东西两边冲天而起两道白光，好像两股龙卷风在空中剧烈的盘旋，霎时，天摇地动，飞沙走石。
恶鬼发出持续的尖叫，表情痛苦不堪，很快七窍冒烟，浑身抽搐，最终化成一股黑烟。
我精疲力尽，倒在地上，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恍惚间，刚才那群人跪在我面前：
玉皇顶众生多谢两位恩公重生之德。我等原本尸骸散落，无处为家，只能背井离乡，四处流浪。幸恩公们出手相救，我等方能安生。恩公之德，我等男女老少没齿难忘。知恩公蒙难，遂特来相助……”
我看其中一人，面色惨白，如同蜡纸，吓了一跳，“哇”地一声惊醒。
面前，的确有一个脸色煞白的人，不过很明显，他是被气的。旁边，许多大汉押着受伤的三郎神、准赛仙和两眼乌黑的斜眼老怪，一样气哼哼的。
“你们四个挖坟的人，血缺德了，快说，你们把我们村张二头的尸体弄到哪去了？”
“说了多少遍了，打开时…棺材就是空的，我们也在找他的尸体……”准赛仙大喊道。
“啪”地，有人扇了他一巴掌。
“别打了，别打了！”斜眼老怪有气无力地说道：“死马当活马医。找张二头，我有个法子，可以试试。”
于是，在乘龙村村民里三层外三层的监视下，我们四个又站在张二头的坟坑里，撑着受伤的身体，继续刨起了坟，不过，这回，是往深里挖，按照老怪的要求，必须掘地三尺。
刨着刨着，有人从村里急匆匆地跑来报信：“张石头，别看你爹了，你媳妇突然生了，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脐绕颈！”
人群中有人痛嚎一声，拔腿就跑。
“哐当”，我心里一紧，手中的铁锨掉在地上，准赛仙和三郎神看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天渐亮了，结果很快出来了：斜着挖到棺材下面三米深的时候，张二头死亡的肉身出现了，只是——他的脑袋变成了恐怖的蛇头，口中伸出的红信儿一米多长，浑身长满黑色的鳞片，他的衣服已经自行扒掉，双爪紧紧扒着土，好像还在努力向下爬，眼看就要爬到地底的龙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