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过年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在忙着采购年货。夏雨把母亲从山上采来的枫叶分插在门的两侧,还有房里插香火的竹筒也插上一把。
“看你老妈,一年到头逢年过节都鼓捣这些东西,真是迷信的老顽固,也没有菩萨和财神爷让你过年时穿上好的,吃上好的。”夏雨的老爸絮絮叨叨地说。
“哦,你整天好吃懒做的,过年也没分钱补贴家用,还嫌这嫌那的……”夏雨的母亲也不甘示弱,来了劲头。
夏雨一听到两个人又在重复几十年的对白,摇摇头,独自上顶楼去。说是顶楼,实际上就一层楼,那年为了这一层楼,要中考的夏雨还得亲自回来搬运砖头,所以后面中考因两分之差落榜只考了本镇的普通高中。
看着周边的楼房都高过了自己的楼顶,夏雨的眼里又爬上了忧郁,也不知道自己几时才有能力把房子盖起来。
幸好东面没有人家住,所以,她才不至于视野受挫,看着远处的菜地都已露出了土地的本来面貌,到处一片荒凉,山上也光秃秃的,她才把自己从那遥远的大学拉回来。
丁健的家在J城,那刚好是东面。夏雨张望眼帘,极目远眺,那群山后面200多公里就是他的家了。夏雨想象着他的家应该不像他们这的房子一样,连个外观也不装饰,他的家应该是一个很有文化素养的家,父母不会吵架,一家人有说有笑……
“夏雨,夏雨!”楼下传来了老妈破着嗓子的叫喊。
“嗳……”夏雨大声应道。
“我要去赶集了,你快点下来把粽子叶洗了。”
“好的!”夏雨咯噔咯噔地跑下楼。
洗完了粽子叶,夏雨觉得肚子咕咕地叫,看着家里冰冷的饭菜,她懒得拿去热,想起好久没有吃家乡的炸粉了,于是塞上钱就出门了。
今天刚好是圩日,游人如织,戏台上,正在进行写对联比赛,篮球场上,几个乡镇的人也都在角逐胜负,平时买衣服的街空出一块地,正在进行猜灯谜比赛。要是以前,夏雨肯定会兴致勃勃地去猜灯谜,好赢得一把花糖回家。现在,朋友去打工的打工,读书的读书,竟然没有一个回来,她也便觉得索然寡味。
“春姨,给我来碗炸粉!”
“嗳,夏雨回来了,等着啊!”春姨喜盈盈地说着,今天生意特好,也难怪脸上像开花似的。
“夏雨,大学好玩吧,我们家小勇有你那么好的运气就好了。”春姨把成稠的米浆倒进一个方木盒里,把提把往下一压,方木盒的下面就像下雨一样流出一根根白粉丝,落进滚烫的开水里便韧劲十足了。
“给我多放点酱。”夏雨也不理会春姨的问话。炸粉好不好吃主要还是这个酱做得好不好,据说每家的配方都不同,虽然吃起来都有一种好像发馊的味道,但还是香酥开口的。
要是丁健在这多好啊,这样他就可以尝尝我们壮家的炸粉了。夏雨边拌着碗里的粉不觉思绪飘远。
走到小卖部的时候,夏雨愣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去拨了电话。
“喂,丁健在吗?”夏雨顾盼着周围,生怕旁边有人因为她讲普通话而射来诧异的眼光。
“丁健,丁健,你电话!”只听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嘶喊。
“喂。”听到熟悉的声音夏雨顿觉放松了下来。
“是我.”
“夏雨?过得还好吗?”
“还好,你呢?”
“我啊,好啊,每天睡到太阳三杆高才起呢,而且早餐都替我老妈省了。”
丁健在那头打了个呵欠,笑着说。
“不吃早餐怎么行,早晚闹出病来。”夏雨忧心地说。
“呀,这不是夏雨吗?”夏雨顿觉有人在背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她忙把电话挂断,转过头,原来是在西安大学的凤春回来了。
“喂,喂……”丁健在电话那头伸着嗓子喊,只听到电话嘟嘟的声音。
“在给男朋友打电话吧?”凤春爽朗地笑着。
“才不是呢,我还没有男朋友呢,只不过给不回家的同寝室的舍友挂个电话。”
“瞧把你紧张的,都什么年纪了,就算是真的有,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嘛!不过话说回来,我告诉我妈我有男朋友倒是把她给吓坏了。”凤春又哈哈地笑了起来,“走吧,去我家坐坐,好久不见了,我们好好聊聊。”说着,套上夏雨的手臂一起走去她的家。
大年三十的晚上,当新闻联播进入倒计时时,四周开始响起了鞭炮声,夏雨跑上楼,看着满天璀璨的烟花,默默许下了心愿。
这个晚上,她一直看到所有的烟花都归于寂廖,四周寂寞为止。下楼的时候听到父亲传来的咳嗽声和母亲的呼噜声,她蹑手蹑脚地下楼去睡了。
在这个晚上,脑海里老是浮现丁健的影子,关于这个男孩子那些纯真的笑和好,都让她觉得这个寒冷的冬季里不像往年那么单调。生命似乎被一种阳光的色调调染着,被子里的梦更加甜美了。
还有几天就元宵节的时候,夏雨又拉着行李,独自踏上了前往S城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