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第十七章
经过一个礼拜的紧张考试,方明一下子觉得轻松了。这场考试既没有他想的那么难也没有他想的那么易,涉及范围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重点难点也在他准备之列,感觉考得不错,方明的心情便好了起来。
天依旧是那样的热,有一种让人无地自容之感。晌午的树叶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在微风的吹拂下显得有气无力。
“还你的笔记。”玲儿没忘用完就还的承诺。
方明接过来随手掖到胳膊肘下,看着一脸阳光的玲儿:“考得不错吧!”
“不知道,我总是高估自己的能力,感觉考得好时通常很差。”
方明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你呢?应该不错吧?”
“还行。”
玲儿仿佛恍然大悟一般:“你的笔记做的不错,文字也很秀气,我用一下午就把陋掉的那一节抄完了,下次如果有机会我还抄你的。”
方明不置可否笑笑:“没问题,只要我做了你就有机会,如果我也没做那就没办法了。”
“你一定要做笔记的,要不然我就没得抄了。”
方明跟着玲儿不觉走出了校园,校园旁边是一条小河。小河的水哗哗地淌着,在水藻间泛出一个气泡又一个气泡。方明拣起一块石子向水中央投去,水激起了一片旋涡随即向四周荡漾开去。
“我们现在去哪里?”玲儿好象想起了什么似的。
“我也不知道。还不是跟着你走。”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要不我们还是回学校吧?”
“好吧,我下午还有课要上,不过就两节了。”说着他们又折了回来,到校门口分了手,方明径自回到宿舍。
大学生活还是很轻松的,如果方明仅仅混个毕业证书,不对自己有那么高标要求的话一定很舒坦。宿舍里只有马不高在听收音机,耳迈里大约是音乐声,要不他就不会不停地摇头晃脑。
“晚上请你吃饭,7点钟在校门口等我。”他又想起玲儿说过的话。
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让女人请客呢?想到这里方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口袋的钱的确不多了,说实在的方明口袋的钱从来没多过,甚至有一个礼拜口袋只有几块钱,对一个大学生来说也够寒酸的。
“如果钱不够的确是一件尴尬的事呢?”他在心里徘徊着两种可能。一是去,二是不去;去的结果大不了把以后几天的生活费全部花光,那样以后的日子就会很可怜,一日三餐温饱将没有保障。他不可能回家问父母要钱,以前从没有这样的先例,再说万一没有怎么办呢?不去当然很好,不用担心去了以后所有的经济问题,也避免了钱不够的尴尬,只是这样他就不能见玲儿一面了。
方明的心里很矛盾,在这种取舍之间他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想法。管它呢?先去了再说,大不了这次让她请客下次补请她。方明安慰自己,他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让自己去时心安理得。
“怎么还不来,都快七点半了。”方明有点焦虑。他在这里等了快半个小时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他突然很痛恨自己没耐性。
方明一边不停地看表,一边安慰自己和想她迟到的原因。种种假设在他的心头不时浮现,各种可能在他的思想里来回穿梭。离家近的学生都回家了,校园门口变的冷冷清清。玲儿还没有出现,那个让他焦急等待的可爱的身影还没有出现。看来真是来不了了,方明有点失落,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就这样被玩弄了,真是一个笑话。
方明又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七点半。
好几天过去了,玲儿消失了一般没有消息。方明的日子过得无聊而疲塌,整日一副无精打采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个礼拜方明决意回家,一来自己的口袋不充实,二来也想回家看看,说不定母亲正倚在门框上望眼欲穿地等他呢?
方明想到这里恨不得肋生双翅一步赶到家里,上个礼拜没回家,母亲一定很失望。母亲也许做了很可口的饭菜一直在等他呢,直到天黑了饭凉了鸟都上巢了他都没回去。
铃声刚响,方明就一个箭步就冲出教室,回家对方明来说变得迫不及待。尽管天阴沉沉的,快要下雨的样子依旧不能阻止他回家的步伐。这个礼拜再不回家,母亲一定会到学校来的,方明没有两个礼拜不回家的先例。一个礼拜不回家都不知道母亲多担心呢?上一次没回家母亲都来学校了,看着母亲脸上的皱纹,想着母亲走那么远的路只为看他一眼,方明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风把树叶刮得哗啦啦直响,起风了,要下雨了。想到这里,方明加快了步伐。
刚到村口,一声轰鸣,豆大的雨点就跌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打在树叶上,打在急行的人身上。有一两只山羊栓在树上无处躲藏,只有任雨水劈头盖脸地欺凌着。方明到家时浑身都湿透了,这场雨又快又急让人来不及躲避。
母亲看到方明回来,脸上露出了笑容,随即又担心起来。忙替他找毛巾,找替换衣服。母亲看着淋雨的方明,愈发心疼。
太阳出来了,雨也变成了毛毛细雨,偶而会有几颗豆大的雨滴从树叶上,瓦楞上滚下来。空气夹着泥土的芬芳,除了地上有一片湿痕以外好像一切都不曾改变。太阳在雨水的爱抚下,变得很温柔。
方明头上湿漉漉的觉得很难受,不时打一两个喷嚏,母亲担心坏了,忙为方明熬姜汤。看着方明把大半碗姜汤都灌到肚子里,这才放心。母亲安排方明睡一觉,就径自出去了。
方明醒来已到了掌灯时分,父亲不知道何时回来的,正帮母亲做饭。方明出了一身透汗,觉得头脑昏沉便又躺了一会。
直到母亲把饭端上来方明才懒懒地起床。洗把脸,无精打采地随便吃口东西。父亲看他这副摸样从上衣口袋里摸索出一包皱了的劣质香烟,划了根火柴自顾抽了起来。半晌,父亲吐了一口烟雾:“要不,去看看医生吧!这个样子是不行的。”
父亲在极力想一些恰当的措辞,既不让方明难堪,又能让他痛快地去看医生。父亲向来知道这孩子比较犟又很要强,小病小灾根本就不去看医生。这跟自己的性格特别相象,父亲很欣赏这点,有时候又难免担心。方明身上所有的缺点,正是他身上的缺点。
“不去了,睡一觉就好了。”
方明反抗着,他害怕去看医生,从小就害怕。慢慢地就养成了一种习惯,在他的心里对医生有一种抵制行为。虽然他学的也是这种专业,却是父亲强迫的结果。
父亲叹了口气:“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听话。”不知道是对母亲说的还是对方明说的。
母亲接过话茬:“这孩子的身体老不好,又没干过重活,哪像你强壮的像头牛。”
“他该锻炼锻炼,上学也很辛苦,不过那是脑力劳动根本没办法跟体力劳动比。我以前下煤窑的时候,每天活重得要死,一天下来疲乏的动都不想动,每顿饭能吃三个馍馍,他一个都够戗。”
“是啊!这孩子就是不能吃,吃得都没猫多。”母亲担忧地说。
“你说这孩子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差啊!才一点小雨就感冒了。”
“要不我去请医生来吧!”是父亲的声音。
“恐怕别人不来的,路那么滑。”母亲担心得蛮有道理。
“也是。”
“先去看看吧,如果请不来就包些药回来也好,起码孩子不这么受罪。”
父亲披了一件外套就出去了,母亲追了出去:“给,把手电拿上。”
后来,方明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方明看到桌上有几包药,还有父亲崴了的脚。原来父亲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滑了一脚,方明心里一阵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