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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大雾里,一叶竹筏漂浮在西湖上,人影忙碌,似乎是在撒网收网。这时的鲍仁便是一个渔夫。他成天戴着斗篷,披着蓑笠,躺在竹筏上,翘起二郎腿啪啦啪啦吸着旱烟。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就提起渔网抛到湖里去,捞上来一些鱼。有些鱼肚子奇大,像是吞过一头小猪,属于左派。有些鱼腹中空空,瘦得只剩骨架,属于右派。肚子不大也不小的,是调和派。无论哪一派,都要捞上来杀掉。左派一味贪吃,肚子全是青草,可以拿去喂牛。调和派适宜广大人群烹食,最受大众欢迎。右派只能做红烧排骨汤。无论哪一种鱼,也无论多大,都卖五十文一条。每一天鲍仁挑了满满一担鱼去市集卖,往往是客客气气吆喝着叫卖。其言语大抵如下:兄弟们!广大的劳苦阶级战士们!为了弘扬孔孟两位先贤的精神,响应当今圣上的号召,建设南齐文化,我特地来卖鱼!左派右派调和派都有,五十文一条!这些鱼会马上给抢购一空。原因如下:当大家听到有人卖鱼时,都意识到,必须抓紧时间马上去买一条,否则轮到后面调和派卖光了,只能买左派右派,而这些东西如前所述,只能拿去喂草食动物或者炖红烧排骨汤。所以大家争先恐后涌上去把钱一抛,说这个调和派我要了!提起一头就跑。有些人花了钱买了右派,只当近来没骨头吃,换换口味;有些人花了钱买了左派,只当体恤家中的耕牛,给它条鱼吃吃;有些人花了钱什么都没有买到,只好自认倒霉。这些景况都让鲍仁从不以衣食为忧。可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有感到过开心。因为他意识到:他的世界里除了打鱼卖鱼,就没有别的。他这一辈子就只有几个单调的动作:把网撒出去,把网收回来,捡鱼,持着竹篙划水,挑着担子去卖鱼,收钱,回到竹筏上。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非常可怕。南齐法律规定:一个渔夫,一辈子只能干这几件事。这使得他几乎有些绝望。 公元五百年七月一日,鲍仁二十岁,正值奋发有为的时期,可他只能够奋发有为地打鱼。只不过在他年轻的心里,依然有无穷无尽的梦想:他想到天苍苍野茫茫的塞外去牧马、放羊,他想牵着小猎犬在城里走一遭、围着城墙晃个圈子,他还想拥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至少他想把斗篷摘下来,披散了头发。这些梦想通通不能实现。南齐规定:渔夫只能用心打鱼,不能干牧人和猎人干的事情。拥有漂亮的小姑娘是不允许的,摘下斗篷也不可能。就像今天的中小学生只准安心学习,不能谈恋爱,而且必须戴校徽。这一切让他嗟叹不已,伤心欲绝。那一天他卖光了鱼,把钱串成一串系在腰间,收拾了担子往回走。这一切就像往常一样。可他不经意间往落花胡同瞟了一眼,看到了夕阳照耀的墙上,挂着一行淡淡的小影。小影的那边,是秋千架上一个小姑娘的背影,清极丽极。他由是驻足良久,迷恋上这个远山飘渺般的背影。后来他叹了一口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由此可见他始终只是一个花童,而不是一个诗人。《南齐书·鲍仁传》记载,诗人鲍仁也有相同的经历,只不过诗人鲍仁就没有垂头丧气地离开,而是大模大样地爬过高高的围墙,去追求那美丽的小姑娘了。他说:夕阳照到的墙上/有你清丽的小影/你的背影悠长悠长/我的心怅惘怅惘/是谁让我鼓足勇气逾墙偷花哇/哇/哇/哇/就是你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