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当岷子被几位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抬进老大姐大盘鸡店内以后，立刻唤来了店里的女老板，一位三十多岁依然风韵犹存的女人，于是，众人开始盘问起她，叫什么名字，从那里来，要往那里去，向她提出了诸多的疑问.岷子的內心虽然明白，却不知为什么就象嘴被封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情急中更想到此番来的目的就是要求这里的老板给自己一条生路，能够留在店里打工挣点路费钱然后再做回家的打算，当看到女老板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看她是个哑吧了，一个身材纤小的年轻姑娘说，却被女老板呵住了，又问，姑娘，依我说你不是本地人吧，外面冰天雪地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女老板的温馨的话让岷子忽然想起了母亲，此刻，在经受过无数次刺激的大脑己经开始失常，她错把女老板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原来她已经回到家里了，并且还有附近居住的几位男女同学闻讯赶来问侯，母亲还为她准备好一大盘味道鲜美辣味十足的鸡肉以示庆贺.此刻的岷子己顾不得谦让，忽然跑到离自已不远处的歺桌边从一大盘诱人的鸡肉丛中抓了一块热气腾腾的鳮大腿塞入囗内，却不料后脑上犹如暴风雪袭来重重地挨了一掌，如果不是有人追来她决然会被这致命的一击击倒在地，扶住她的人正是那个似曾相识叫小胖的年轻人.而狙击她的却是这里的常客，两个长途货车司机中的一位.司机气势汹汹地把女老板叫到了跟前，硬要重新再做不可，女老板费尽了囗舌才算了事.对不起，她是个疯子，女老板解释道.

你说是疯子就是疯子，疯子又怎么会拣最好的一块鸡肉吃.

望着面带恐惧吃着鸡肉的岷子女老板忽然动了恻隐之心，小胖，你先扶她到后院去，等有时间我再来问她.

岷子被扶进了一个不足十平方的小屋里，门旁立着一个衣柜，柜里挂满了各种衣物，里面有一张床，床上铺着纸板，上面丢着几件皮大衣，门后还簇着一炉烈焰焰的炉火，炉子上煮着一大盆热水.一看就知是个更衣室和休息的地方.望着头顶上刚刚开启的昏黄的灯光，岷子傻笑着并不知人在哪里，她的手上依旧拿着光禿禿的鸡骨头在不停地啃着.年轻人还没来的及安顿好她，就被女老板一叠连声的叫走了.此时的店内又来了很多客人，又到了平时最忙碌的时侯，店里的人也把刚才的那一幕丢在了脑后，一心一意地招待着陆陆续续进店来的客人们.先来的那两位客人，硬是在女老板的手上白要了两瓶啤酒才算了事，最后在吃完两份皮带面和所有的鸡肉后红光满面地头上冒着热汗扬长而去.他们并不知正是这一掌把岷子几乎变成了白痴.

被关进小屋的岷子忽然转身使劲地推着门，但由于外面己被反锁上而只好听天由命，也许是她还在惦记着店里的客人桌上的香喷喷的鸡肉谁也不得而知；正是年轻人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拯救了她，[因为这里的门有时是用锁挂着的]使得她能够暂时安定下来.

反锁在小屋的岷子已不再做无谓的反抗，当她孰悉过眼前的环境以后看到屋里有个脸盆架，上面放着脸盆还挂着条毛巾；墙上帖着面脏兮兮的镜子，架子上有半块香皀，于是用脸盆在烧着的大盆里勺满滾烫的热水放到床边，热水很快浸得她的手和脸发着痒却依然不肯住手，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重复地做着，并且还有意识地把镜子用毛巾擦拭了一遍，直至认定能够看清自己的本来面目为止.

你是谁，岷子自言自语地问道，看到镜子中的人已经认不出自已了.

也许是她牢记住了大哥的话语，岷子又在有意无意间脱下大姐姐送给她的那双棉皮鞋和家里穿来的襪子，把脚泡在尚有余温的盆内，渐渐地浑身都暖和过来，最后索兴把三四件皮大衣都盖在身上躺在硬木板床上安静地睡下了.

店里的客人们也正吃得尽兴，有一桌人还被当地所流行的几瓶烧酒灌得酩酊大醉，桌上的一位汉子说要去小解，摇摇晃晃地推开后门来到了院内，穿过后院从茅厕回来后，打开了挂着的门锁摸进屋来，看到床上睡着的岷子时，忽然朝她扑了过去......却不小心踏翻了床下满满一盆的洗脚水被拌倒在地.沉醉中的汉子再也无法站起身来，一边嘴里喊着美人快过来，一边用手乱摸，抓翻了柜边的脸盆架，撼动着岷子正熟睡着的床脚，突然被惊醒的她大声狂叫起来......等人们闻汛赶来时，汉子几经挣扎又站立起来，并且朝她扑了过来，带着满身的酒气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

第一个赶过来的又是那位叫小胖的年轻人，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到背后，纠住衣领后硬是把汉子的脸从她的脸前扯到了一边去，此刻，岷子的内心又出现了一个人影，难道眼前的这位并不起眼的年轻人就是自已一生一世的伴侣，带着这个疑问她的思想如乱麻一样重新陷入到一种恍恍惚惚的境界之中.

被劝回到店内的汉子并不服气，又跟老板娘争执起来，原来这老板娘也並不是好惹的，发飙的她杏眼圆睁，朝醉汉骂道，不知那里来的浑球，敢在老娘面前撒泼，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总算弹压下去.

不过，桌上的这几位也并不是吃干饭的，都是些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所以老板娘的话他们也未必能听得下去.就在众人都以为事情己了结时，酒足饭饱的一桌人却想不给钱就离开老大姐大盘鸡招牌店.

于是，小胖自高奋勇地拦住了去路，并且叫来了在厨房里忙碌着的老板娘，小胖的胸前也挨了客人一拳.

这时侯己是下午四点多了，店内除了这一桌客人外就剩下自已的人，老板娘冲过去后朝一位年长的回敬了一巴掌，我让伱认得老娘的厉害.

这一掌打得那位客人双眼直冒金星，正欲还手，又被小胖逼住了，也只好作罢.极不情愿地从怀中掏出了五十元钱来扔到了地上.

我让你给我捡起来，否则休想走出我这店.老板娘气急败坏地嚷道.

又是一场混战，这一回交战的双方是老板娘和小胖跟店里来的四位陌生男客，显然对方也并不敢下手，只是一般的拉拉扯扯而己，店里的人見到此情景怕自已人会吃亏急忙打了报警电话.

原来，派出所就在附近，仅仅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两名民警就已赶到了现场.

在例行的常规问讯中，岷子被那位身材纤小的女子叫到了民警跟前，这时她的头发己不再凌乱，脸上的清秀也在梳洗过后变得白皙而美丽，俨然是一副活脱脱的少女形象，看不出一点反常的迹象.

姑娘，叫什么名字，民警问.

我叫林颖，小名叫岷子，她回答.

岷子，我问你，刚才这位客人擅自闯到你的房间里去以后，他向你非礼过么.

没有，他刚进屋来就被人拉走了.

拉走他的人是谁，你指给我看看.

岷子很快在众人中找到了小胖其人指给民警看，就是他，岷子说.这时她的眼睛里重又出现了一种疑惑与茫然.却并未被两名民警所觉察，只是对当事者做了一番调解后平息了这场小小的风波.

民警走后，店里的人开始打点毎天中午忙碌过后属于自已的那份，今天的这顿午后之膳在老板娘的再三吩咐下比己往要丰富得多.一份大盘鸡和一个中盘肚外加一份牛骨头，这些都是为了表彰小胖的勇敢作为而特意奉献的.

岷子，过来坐，身材纤小的女子对身旁傻站着的岷子说.这时，众人的注意力已转移到了这位泊来之客的身上.万分得意的小胖把一根充满诱惑的牛骨头举到岷子的面前说，来一块牛骨头怎样，岷子胆怯地望着他和众人却不敢伸手去接，她依然记得刚才客人赐给的那一掌的威力，这一切都被老板娘看在眼里，姑娘，吃吧，没有人敢再来欺负你.这时，众人看到了最真切的一幕，岷子的眼泪象潮水一样从眼眶里溢了岀来......

老板娘拉住岷子的手问，伱叫岷子吧，那么我想问问你，岷子，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的父母知不知道，我们怎样才能跟他们连系上.

岷子用四川话说，我是来找工作的，也是来找对象的，她指着对面的小胖做了个含羞的动作.

伱是在说我么，吓得小胖把身子缩了下去......

那伱都会干些什么活呢，老板娘接着问.

我会洗碗丶擦桌子，还会拨鸡毛.岷子说，她的几句话把店里的气氛引向了一种轻松而愉快的境界.众人也不禁对她产生了一种怜怋之情.

岷子，你还会干什么.

我会唱歌丶跳舞.更多的问题已问得她不知所然.

岷子，唱一个给我们听听.

于是，岷子顿开喉咙唱了起来，此刻她仿佛是站在学校的讲台上，在音乐课里为同学们唱着他们最喜欢听的歌曲.

尽管我们素不相识

尽管我们相隔千里万里

命运却把伱和我紧紧地联系到了一起

我们吃的是五谷杂粮，喝的是液态水

在整个宇宙中的机率是几万万分之一

.......

岷子，你唱得真好听，吿诉我们是跟谁学得.身材纤小的女子拉住岷子的手问，

在学校里同学们都爱听我唱歌，我还参加过学校里的歌唱比赛呢，岷子说.

老大姐，求你了，留下她吧，我想她既然能唱歌，一定也会干活.另一位年轻的女子说.

我看也是，她以前一定是上过学，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落到如此境地，老大姐，留下她看能干什么活，等实在不行了以后再打发她也不迟，小胖说.

好吧，既然众人都这么说，我给大家一个面子，那就留下她好了.

也许是她的眼泪和歌声打动了所有在场的人，在众人的执意请求下，老板娘最后还是决定留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