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9
叶子楣心情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了，牵挂家的心思又强烈了起来。终于她趁李建国下车解手的机会，给苏宁打了个电话，急着问雅娟的情况。苏宁笑着安慰她不要紧张雅娟，他已经给医生签了字雅娟进手术室好一会儿了，让她放心，一会儿结果出来他就马上通知她，倒是她路上搭陌生人的车要注意安全。叶子楣还想再说些什么，抬头看见李建国从草丛里出来，赶紧说我先挂了，雅娟手术完了你马上通知我。
两个人又重新上路了。
车子很快开进了太行山，顺着盘山公路在群山之间盘旋。李建国不停的给她介绍着沿途的风光，可是叶子楣一脑子事，根本没心思去听去看，只是顺嘴“嗯”“嗯”的敷衍着。李建国看出了叶子楣脸上的焦急，好奇的问：“你怎么了？好像很焦虑心不在焉哪？”叶子楣皱着眉头说：“是啊。我家里有事。我心急。”正在焦急不堪，手机响了起来，苏宁的电话终于到了。电话那头的苏宁声音异常兴奋，说雅娟手术顺利，添了一个女孩，7斤半，现在母子平安！叶子楣一下兴奋得大叫了起来：“什么？大人孩子都没事？太好了！谢谢你苏宁！”电话那头苏宁笑着又说了些什么，叶子楣也没有听清，只觉得心里一波一波的快乐汹涌上来，她忙着说了句再见就急慌慌的挂断了，赶紧拨通了弟弟子磊的电话：“喂，子磊吗？我是姐姐子楣，雅娟生了，哈哈……对！是个女孩。哈哈……你跟妈说一声啊，哈哈……喂喂喂——”正说得高兴呢，手机却没了声音，原来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不由沮丧的叹了口气，突然面前伸过来一部手机，一个男声说到“用我的手机打吧”，叶子楣吃惊的抬起头，正好看见李建国在后视镜里微笑着看她，这才想起自己竟然高兴得忘了是搭人家的车。
叶子楣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心里却不停的说着，天哪天哪，但愿他没有听见我刚才的话！可是念头还没落，李建国已经笑着说：“原来你不叫金朵，你叫子楣啊，好名字！你家里谁添小孩了？介意跟我说说让我也高兴高兴吗？”叶子楣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只一个劲的埋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竟随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字。
李建国看她红了脸，也就没再说话，只是面带笑意开自己的车。车子里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这沉默里便显得十分大声的响了起来。叶子楣惊异的看了看四周，吃惊的发现这竟是自己的肚子发出的声音，这才想起自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除了那袋牛奶和那几个小金桔，是粒米未沾，滴水未进，她一路上只是一个劲儿的担心雅娟，然后又提心吊胆的搭上了李建国的车，几乎就忘了吃饭这件事！
肚子咕噜咕噜一个劲儿的叫唤，叶子楣使劲压住肚子，可是仍然制止不了肚子的叫声。她红着脸尴尬的看看李建国，心想可别让他听见了。李建国好像没有注意到似的，伸手打开了车子的音响，悠扬的音乐立刻就充斥了整个车内，叶子楣的肚子在怎么叫也听不见了。叶子楣这会儿是越发饿得发慌，她在包里不停的摸着，希望能有什么新奇的发现，比如说万一还剩下一个金桔呢！可是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她失望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建国从后视镜里观察到了她的一举一动说：“你饿了吧？我也饿了，今天路上忘了吃饭了。让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吃的没有，我儿子经常在后备箱里放东西。”他停下车子，叶子楣跟着他下了车。李建国在后备箱里翻腾了半天，可是只在一个塑料袋里找到了一个有点发皱的苹果和半瓶矿泉水。他把苹果递给叶子楣开玩笑的说：“本来想着给你找点东西呢，谁知就只有这个！我儿子也太不给我面子了，不知道他爸也有运气搭个美女顺车啊，连点吃的也不留。呵呵，你将就先把苹果吃了垫垫。熬着出了山就好了。”
叶子楣咽着口水看着那个苹果，半天没敢接，她不敢吃陌生人的东西，万一那里面有迷药呢？现在这个事情太多了。李建国看出了她的迟疑，拿起苹果咔嚓就是一口：“看，没毒！给，放心吃吧。”叶子楣这才接过苹果，临放到嘴边又问：“那，你呢？”“哈哈，我有这个呢。”李建国晃晃手中的矿泉水，“我喝这个就好了。上车。”
叶子楣拿出一块湿巾仔细的把苹果擦拭干净，刚要吃，想了想，从包里找出一把小刀，把苹果切成了两半，递了一半给李建国。李建国接了却不吃，放在车前面说：“这份留着等你熬不住了在吃吧。还得两个小时咱俩才能出山呢，山路走得慢。”
叶子楣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味着苹果的香甜，感觉这个苹果怎么那么好吃啊，比她任何时候吃过的苹果都要好吃很多倍。她看了下表已经下午5点了，温柔的风从开着的窗子吹进来，她拿着苹果忽然感觉到心里甜丝丝的，不由看了看李建国开车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李建国给她的感觉在她接到苹果的一瞬间忽然从害怕变成了一种依赖。这种依赖感就像小时候她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一样。
20
李建国开着开着忽然嘟囔了一句：“奇怪，开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会没有一辆对面开过来的车啊。”
叶子楣笑着回答他：“呵呵，也许是这条路上车少吧。”
“不对！现在我已经从小路上了国道，你没走过这路，傍晚这会儿国道上拉煤车是很多的。有点奇怪啊。”
车子拐过了一个山头，叶子楣忽然发现在对面的山腰那儿好像有许多车辆，李建国也看见了。等车走近了一看，晕！这里竟然也堵了！两个人赶紧下车到前面问情况，原来是在前面的拐角处一辆大货车和一辆小轿车撞了，已经堵了半天了。幸好只是车撞坏了但人没什么事，可是大货车给掉到靠山的道沿里卡住了，横在狭窄的公路上挡住了去路。已经报了警，但这山里头交警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一个司机苦笑着告诉他们，等吧，山里头这种情况起码得堵一夜，他经常遇见这情况，只要一堵没少过八九个小时的。
叶子楣听了不由吓得是腿肚子发软头发蒙，她很少出远门，哪见过这个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要吃没吃的，要喝没喝的，自己手机还没电，连跟家里联系都没法。她回到车上强作镇定的想了半天，还是没主意，不由呜呜的哭起来。李建国又到前面看了看，回来看她在车上哭呢，说“你怎么了”，叶子楣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害怕，就哭着说“我饿”。李建国把自己的手机和那半拉苹果递给她，说你先给家里说一声，就说在山里堵车了让家里别记挂，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叶子楣接过来，挂着泪花惊讶的问：“你去哪里弄吃的，这里哪有卖的啊？”李建国笑着说：“我在山里堵过不是一次两次了，有经验了。你别管，你把车门锁好车窗摇起来待在车里别下来，等我回来就行了啊。”叶子楣还没来得及答应，李建国已经很快的走了。
叶子楣看着李建国的背影拐过一块石头就不见了，忽然心里一阵寂寞和牵挂就升了起来。她照着李建国的话摇上了车窗，把车门锁了，就把自己的手机卡安到李建国的手机上给张华打电话，张华听她说了情况，反复叮嘱她要小心，他会每隔一段时间给她打个电话，叶子楣说自己的手机没电了，现在是用别人的手机。张华说家里不用她操心有他呢，让她注意安全，最好隔上几个小时给他打个电话，他晚上会一直等她的电话。叶子楣说好，就呜咽着挂断了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夕阳金色的余晖给太行山上的一切镀上了一层美丽而又暧昧的色彩。叶子楣呆呆的看着窗外，饥饿再一次猛烈的袭击着她的胃，一阵阵痛楚让她连那个苹果核都细嚼慢咽了下去，可是仍然不行，她又拿起那个矿泉水瓶，里面还有李建国喝剩下的一点水，她仰起头就喝了下去，总算是感觉胃不像刚才那样空磨得难受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李建国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叶子楣不由担心起来，他怎么还不回来，这附近根本看不见人烟，他能到哪里找吃的呢？这山里会不会有野兽呢？他会不会看不见路掉到山涧里去？……各种各样的念头浮上心头，她越想越怕。一些男司机三五成群的从车旁过来过去，有的还敲敲窗户叫她下去打牌，叶子楣缩在车里根本就不敢出声。她想下车去看看李建国怎么还不回来，可是窗外黑乎乎的，在一些车灯的光亮里晃动的人影让人不由想到了鬼电影的画面。叶子楣又饥又饿又干渴难耐再加上害怕，竟不知不觉的昏睡了过去。
忽然她梦见了李建国，看见他拿着很多好吃的，她笑着扑上去，搂着他又笑又亲；她又梦见了张华，张华笑着说我来接你了子楣；还有母亲、弟弟子磊、苏宁、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