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生因丰富而精彩（七）

七

在公司里，韩丽娜跟赵亚男简直是一对欢喜冤家，好像一天不斗嘴就担心别人说他们是哑巴。尤其是韩丽娜，明明知道赵亚男是出了名的“促狭鬼”，专门爱捉弄人，几乎每次斗嘴都是她不吃亏，可就是爱惹他。这不，刚刚憋了两天半，就忍不住来求林杉帮忙。

“哎，晚上去蹦迪吧，叫上赵亚男。”

“怎么？有劲没处使了？这几天我可累坏了，昨天为一个文案折腾到半夜，下班后只想回家睡觉。”这只是个借口，潜意识里林杉对迪厅、夜总会之类灯红酒绿的场所心存抵触，或许因为媒体的负面报导太多，或许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传统女人。

“哎呀！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整天喊累，运动才是最好的放松呢。”

林杉突然记起什么。“哎，姐们，你不是再也不理赵亚男那个臭小子了吗？怎么，他这么快就不臭了？”

“哎呀！讨厌，我们不是需要个保镖嘛。你去跟他说，好吧？”

一看对方那个可怜样，林杉还真狠不下心来拒绝。“丽娜，你怎么就不会对赵亚男摆出一幅可怜样呢，整天吹胡子瞪眼的，河东狮吼的样子，什么样的男人吓不走？”

“哼！才不呢，美的他。”说着，韩丽娜哼着小曲，故意踩着猫步一扭一扭地走了。临出门的一瞬间，撂下一句话：“搞定了告诉我。”

赵亚男果然买林杉的账，可是一听说韩丽娜请客，马上怯了。“她请客？不会是鸿门宴吧？要不，咱们俩去吧，我请客。”

“去你的吧，别不识抬举了，人家丽娜可是用心良苦啊！”林杉故意拖长了声音。

到了迪厅门口，远远地看到两个丰乳肥臀的“鸡蛋布丁”分立两旁，对着赵亚男搔首弄姿，林杉又打起了退堂鼓。“我……我实在不想去，要不还是你们俩去吧。”

“那我也不去了。”赵亚男赶紧说。

韩丽娜急了。“关键时刻拆台，你算什么朋友啊，林杉。走，走，走……都走吧。”一个人气鼓鼓地先进去了，将他们两个人愣愣地甩在那里。

赵亚男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挑着眉毛说：“走吧，这头倔驴又撂蹄子了。”

硕大的迪厅挤满了躁动的人群，震耳欲聋的音乐，急速闪烁着的霓虹灯，浓烈的酒味、烟味混杂着各种汗渍味，摇动的头颅，狂舞的胳膊，肆意甩开的长发，一切都让林杉眩晕。她不由自主地抓住赵亚男的手，生怕迷失了自己，对方稍稍用了点力量，将她的小手紧紧地握在掌心。

“丽娜去哪儿了？”

“你说什么？赵亚男扯着嗓子问。

“你看见丽娜了吗？”

“没有。我们这样很难找到她，只能随着舞动的人流转进去。”

“我不会……”林杉怯怯地，脸颊稍稍发热，为自己的孤陋寡闻和古板害羞，幸亏昏暗的灯光救了她。

“没什么会不会的，你只要踏着鼓点动起来就行，就像我这样。”赵亚男率先舞了起来，融入了疯狂的世界。

林杉怕挤散了，只好紧随其后，笨拙而滑稽。突然，“咚”的一声撞倒某个人的身上，借着闪烁的灯光，依稀看出是一张年轻的脸庞对她做了个怪笑。

终于看见韩丽娜了。她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全然进入了忘我的境界，肆意宣泄着无尽的激情，稍嫌健硕的身材完全不见了日间的呆板，一头枣红色的直发随着身体的舞动而飘扬，在灯光幻影中熠熠发光，她的眼神迷离而魅惑，脸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洋溢着快乐和满足。

韩丽娜也发现了林杉，舞了过来。“累死我了！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走，我们去喝点什么吧。”

三个人挤到吧台。林杉要了一杯橙汁，慢慢地啜。韩丽娜又拉着赵亚男舞了进去。

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灯光，林杉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年轻，激情，躁动，欲望……一切似乎那么遥远而陌生，自己又是那么的不合时宜，难道我真的老了吗？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舞池：韩丽娜和赵亚男，还有其他的男男女女，手拉手跳起了踢踏舞，欢快而激昂的节奏，活力而年轻的面孔，多么和谐，那么流畅。但是，她还是感觉无法适应这里的吵闹和拥挤，她感到有些胸闷，有些头疼，她甚至后悔出现在这里，破坏了这里的和谐。

林杉破例要了杯红酒，继续消磨时光，也好遮掩干坐着的尴尬。忽然，她感觉有一束目光盯着他，就像野兽搜索到了猎物的味道，犀利而贪婪。林杉侧目而视，发现好像是刚才撞倒的那个年轻面孔，过于细嫩和苍白的面容让人联想到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是长期夜生活的人共同的标志性肤色，最让林杉感觉不舒服的是他额头上方的一绺金黄色长发，在霓虹灯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对方突然对着林杉绽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举起酒杯做了一个“cheers”的动作，林杉感到毛骨悚然，她一阵慌乱和恐惧，她一向是胆小和保守的，对于陌生的东西怀有天生的恐惧。

林杉快速地找到赵亚男，心突突直跳。“我们走吧？”

“这才多久？再玩一会儿嘛。”韩丽娜还没有疯够。

赵亚男也是意犹未尽的样子。林杉只好舍命陪君子，一边胡乱地晃着，一边给自己打气：满屋子的人都疯了，你不疯你就是疯子！

当晚躺在床上，林杉发誓再也去歌舞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