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好好活着(系列惊悚故事)》目录

网恋(1-2)

撄宁 《好好活着(系列惊悚故事)》 惊悚小说 2008-11-24 12:4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377 · CHAPTER-00005817

1

因为你遵守那默契的誓言,

我便相信网络的经典;

但每每,在我面对生命的时候,

在我睡梦将醒的时候,

在我放纵失落的时候,

却触摸不到你的脸。

……

我冻醒了,看见自己浸泡在浴缸里。水是红色的,刺鼻的腥臭味可以判断这是血,浓得看不清我躺着的躯体。

这个小小的、肉色的浴室(瓷砖、浴缸都是肉红色),白天也亮着灯,我有几分熟悉。网上她传给我的那些自拍照片的背景就是这个浴室。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奇怪,不是从头顶向下拍就是从脚下向上拍,或者就是身体某一部位的特写。拉近的、变形的器官侵蚀整个画面,让观者有几分压抑,同时强烈地感受到颓废的粉色欲望。

我以为她不想让我看到她的真面目,可是我记得我们曾经短暂视频过,那天她好像很高兴,刚看了一场地下电影,急切地要把观后感告诉我。

像舞台灯光一样,视频由黑变亮,她粉白的下巴,然后是叼着的一根烟,突然镜头拉远,她穿一身黑,齐眉的刘海,小小的脸。可能她那边摄像头没有调节好,光线十分强烈,轮廓都模糊了。她的表情近乎冷漠,让我有点担心。忽然她把一张对开的纸凑近摄像头,花白一片反而看不清,我想那可能是地下电影的入场券或是宣传册,接着晃动了一下,视频关闭了。

强烈的光线、逐渐融化的影子,这是我对她最初的印象,而那些照片捕获的正是这个影子的碎片。

浴室顶上,弯曲的电线吊着一个低瓦的灯泡,光线昏暗,映射在粘稠的血水上,金色的M形灯丝在水面上跳跃,仿佛我还闭着眼睛,眼睑遮暗的内壁里血液在瞳孔上的红色影像。

耳边响起啃噬的声音,我的头不能动,眼睛斜向一边,我看到一只烟灰色的猫,这种毛色很少见,像一团灰尘。

它的名字叫克辛斯基(与那位波兰黑暗艺术家同名)。从我踏进这间房子时看见过它,这是第二次看见。她在网上聊天没说过还有一只猫和她同住。

它蹲在瓷砖地上好像啃着碎骨头,明黄的眼睛轻描淡写地瞅我一眼,又专心地嚼它叼来的食物。猫头侧向一边,皱着脸,好像很使劲。从嘴里掉下一块,长长的,雪白的,我看见了指甲。

一截手指!

像是条件反射,我似乎颤动了一下,因为血水晃动了,灯丝的投影也碎了。我试着抬起手臂,因为浴缸窄小,我怀疑双手夹在了两边的髋骨处。

可是整个身体动弹不了。我把力量集中在双臂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破烂的棱角划过胯部的皮肤,血水中渐渐浮现出乳白色,最后露出水面。

噩梦一般,我的两只手掌没有了!从腕部齐整地切除,木秃秃地两截短短的小臂。像两个麦克风似的对着我自己,我看到泡得发胀、失去血色的伤口,能看到破碎的腕骨。

我张开满是黏液的嘴巴,空洞地发出喑哑的鬼叫声:

“啊……啊……啊……啊……啊……”

我的惊叫声并不大,但是我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我口腔里有一个残损的、短促的蠕动。

我的舌头没有了!

……昏迷。

2

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防盗门合上的声音,像是上一个梦的结束,我不能确信我是否听见,掀开刺痛的眼皮。

轻轻的、温柔的、悠扬绵和的重庆方言……我在来的火车上,她突然表示担心,怕她说方言我们没法交流。我说很好懂啊,重庆话不就是把普通话拉长或放低,拐着弯儿说么。后来我才迷惑地发现有许多词在这里却是另外一种意思。比喻“霸道”,她说学校邀请来的演员现代舞跳得很霸道,我猜是“不得了”的意思……浴室外面喁喁低语,我想她在跟猫说话。

我感觉她在注视我,我的眼睛分三次转过去,浴室暗淡的门口她伸着头……她又瘦又高,比我还高(1米7几?),她到站台接我时让我吃惊不小,她在我眼睛偏上的位置说话,一只比我的还大的手,那一刻我觉得我撼动不了她。近似方形的脸,厚嘴唇,眼睛很大,经常熬夜有着青色的眼圈……现在那双眼睛看着我,一侧的头发象幕布似的垂下来。没有表情,就像查看厨房炉灶上的炖品是否潽出来一样。

我很想说话,忘记自己没有了舌头,但她把头缩回去了。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我怀疑她是否还在这个屋内。

忽然她走进来,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解裤子,在她两脚的中间有一个蹲式的陶瓷便器,旁若无人地解小便。她的胸脯很平,我曾努力从不同角度观察,除却红色夹克自然的隆起,没有令我安慰的凸出。她的身材也是扁平的,我拼命转过头正好看到她裸露的、雪白的屁股,一个单薄的锐角。

我想这就是昨晚让我产生狂乱意念的肉体吗?

尿液以奇异的声响激射在陶瓷上,她丝毫也不为此害臊,眼睛盯住地面,正是猫丢下的那一截断指。

她近乎痴迷地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拨动了一下,突然抬头很正经地对我说:“克辛斯基好讨厌噻,给它专门买了食盆盆,它还要把食物叼起躲起来吃,它怎么这么不相信人?”

我像鱼一样张开嘴。

她拆开手里的卫生纸,擦了一下,出其不意地穿上裤子,转身踩下脚踏冲水。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女孩子解小便,但是我现在的状况对此已经毫无反应。

她看着我说:“你还是不要说了,你昨晚说的太多啰。”

她出去又回来了,迅速的像电影剪辑的画面,她脱去夹克只穿着矢车菊蓝的长袖衫,拿着一张铅画纸来到我面前。

……那天她正是穿着这件长袖衫来接我的。老师带着同学在酒吧里搞活动,她还是忘了时间。虽然在漫长的火车行驶途中,我们发信息,我尽量把这此会面描绘得很诗意,一厢情愿地唤起她的重视,但是就心理上总是出现小小的不满意。

从我到了重庆后,天气就阴沉沉的,晨昏不晓、寒冷异常。我在她给定的公交站下车,正值傍晚时分,街市已是混沌不清,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在薄暗中亮起车灯。为了给会面增添礼节性的浪漫,我冒险沿着街道向两边各走了差不多一百米,没有发现鲜花店。除了一座正在施工的大楼外,就是烟酒商店。我给自己买了一支口香糠。

有细细的雨点扫射,我十分焦急,本来就稀疏的头发一旦被雨打湿了,那真是惨不忍睹。我站到有房檐的办公楼台阶上,有意离站台远点便于观察。还有,我对我穿的这件绿格子西服忽然不满意,怎么看都像一条菜青虫。

还有时间,她从学校方向乘公交过来,她不知道接人应该是在马路对面那个站台(后来告诉我的)。

我注视着拥挤的马路,六位还是七位疑似的女孩走过来,又毫不犹豫地向两边走了。

“你是……”在我最不在意的眼皮底下她僵着脖子说。

我伸出了手。看她穿这么单薄的衣服出来我对她的健康表示关心。

果然,吃饭时,她的鼻子发红了……

她蹲在我面前,把那张铅画纸展开,上面是几个绞肉机的素描。

“每次我给克辛斯基买生肉,看到这个绞肉机好神奇哟,”她又看着地上那截手指说,“如果我把肉都绞碎了,克辛斯基就不叼着跑,这样不抛撒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