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下一个人生》目录

第一章

位居央池 《下一个人生》 都市小说 2011-12-21 02:3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095 · CHAPTER-00057665

周文武的名字是他爷爷给他取的,希望他长大后能文能武。母亲生他的时候年仅二十岁,而父亲已有三十二岁。父亲有五个兄弟,四个姐妹,父亲在兄弟间排行第四,所有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六,所以大家都叫他父亲老六。当时家里穷,不能干重活的就留在家里做家务,带着小的,大点的放完学后就去田地里帮爷爷奶奶做农活。父亲十二岁的时候,奶奶帮人建新屋上房梁铺瓦,不留神失足掉了下去,摔断了颈椎骨,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就去了。爷爷去雇主家讨要补偿费,结果被女主人骂了一顿,赶了出来,说建新房本是吉利事,他奶奶自己不小心反而害他们家破了祥运,脏了风水。他爷爷是忠厚人,只好自认自家女人命浅,无计可施。但他大伯父气不过,天天晚上背着他爷爷带着兄弟几个去那家门前拉屎撒尿,第二天早晨一开门就臭气熏天。那家男主人知道是他们兄弟几个做下的孽,也没有去闹,悄悄的给他爷爷塞了点钱,叫他们兄弟几个以后不要去了,省得被他婆娘发现,万一打伤了谁,以后两家的仇就越结越深了。他爷爷晚上回来没有说话,把兄弟几个捆起来吊在房梁上打了一顿,此事就算过去了。

按着旧俗,家里的婚事是从大到小依次结办,轮到周文武父亲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十,此时他的四个姑姑早已经出嫁生子。他父亲心里想婆娘想的紧,但又不敢说,怕吃打。他爷爷喝醉酒的时候常说:老子没婆娘都不急,你们两个屋毛虫急什么。日积月累,这话都听出茧子了,就更加不敢说,只是一天到晚到处盯着穿花衣服的女人看。

这一天,他爷爷在山里刨树桩,一个妇人挑着一担烂树头从山上下来,一脚踩空摔倒在干裂的水渠里,他爷爷急忙去扶。妇人起来后见他人善,就问他家里有没讨婆娘的儿子没有,他爷爷说家里还有两个没出息的崽在等着。妇人说她有个妹妹嫁在那边山凹里,前不久死了男人,家里生了五个女儿,没有一个儿子,已经嫁了三个,还有两个在家,现在家里没了顶梁柱,都快揭不开锅了,希望尽快把两个女儿嫁掉,有个温饱日子可以过,自己也可以跟着女儿讨碗粥喝。他爷爷心想,莫非这是天作的姻缘,自己两个儿子未讨,那边两个女儿急嫁,这世上竟有如此好事。当机立断,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即把妇人带回了家,见了两个儿子,留了妇人吃了晚饭才送她走。

第二日上午,他爷爷带着两个儿子,抱了两只老母鸡,由那妇人引路一同前往。周文武的外婆见他爷爷和气,带来的两个儿子也老实,便觉依靠有望,就把两个女儿叫了出来,彼此交谈几句,气氛和谐,这事就算定了。两只老母鸡就当作聘礼收下,满心欢喜,一起商量个黄道吉日,就把两个女儿嫁了过去。第二年夏末,周文武就出生了。

周文武的父亲和九叔确实老实人,知道丈母娘没儿子孝敬,极献殷勤,挑水砍柴,锄地播种,一样样事做的比自家的还勤快。可惜这老妇人命薄,在第三年间的冬天得了感冒,大雪封山,山路溜滑,出不了山去求医,就在家里烤了两天草火,以为捂出一身汗就会痊愈,哪知睡在被窝里越睡越冷。过了几日雪停了,周文武的父亲和九叔结伴踏雪来看她时,早已僵硬在床上,没了气息。周文武的母亲和他几个姨妈围着棺木哭了两天,哭昏了好几个,第三日在村里请了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帮着抬出灵柩下了葬。

周文武十岁的时候,爷爷突然中风卧床不能动,吃饭拉屎拉尿全在床上。此时他已明事理,放学回家后也不再出去玩耍,就在家里伺候爷爷。但老人在床上只躺了半年就归了天,断气前一家老小都围在床前含着泪,但他谁也不看,只死死的盯着周文武,半天说出一句话:“我看不到你文武双全的那天了。”说完头一偏,双脚一蹬,咽了气,眼睛都没闭。做法事的道士说,老爷子死不瞑目必是有未了的心愿,移棺之事须讲究,否则日后定会受到老爷子的打扰,待鸡叫三遍,东边山头火起,鲤鱼上树,王八进山时,方可移棺。一家大小大眼瞪小眼,不明就里,只能眼巴巴的等着鸡叫。

五更时分,关在笼子里的公鸡叫了三遍,所有人都跑到屋外往东边山头去看,果然,那边有人生出了一堆柴火,但鲤鱼和王八是看不见的。周文武的九叔年轻腿脚快,慌忙跑近了去看。原来是隔壁村养鱼的斜眼李四民在此生火。他九叔就问:“民哥,这个时候你在这里做什么?”李四民说:“最近总看到鱼塘漂死鱼上来,怀疑是不是有人半夜在鱼塘里搞鬼,所以今晚过去守了一晚。”他九叔说:“那你在这里生火干嘛?”李四民说:“你知道我斜眼看路不稳,刚才一路走来摔了不少跟头,索性在这里生个火等到天亮再走。”他九叔说:“那你可曾看到王八和鲤鱼?”李四民指向旁边说:“昨晚趁着月光在鱼塘边捡了条鲤鱼,现在就挂在那树上。”他九叔说:“那王八呢?”李四民说:“没看到。”

他九叔跑回家时,棺木已经移到外面去了。他九叔一看,暗自叫一声,坏了。忙不迭的找到道士说只见到鲤鱼上树,没有看到王八。道士问他可曾还看到其它物件。他想了想说,还有一口炒菜用的锅。李四民本想用那口锅炒些热花生,在闷的时候将着酒喝。道士笑着点了点头,说这就对了。多年以后,他九叔和人讲起笑话时,说到此事就说自己当年蠢,竟想不到李四民背着口锅时,就是个王八样。如此一来,王八进山也被那老道士说中了。

周文武有三个兄弟姐妹,妹妹小他一岁半,弟弟小他四岁。父亲常年在广州做建筑工,母亲在家抚养他们兄弟姐妹三人,由于家里穷,一分田地也舍不得荒,早稻,晚稻,一律种了起来。周文武大了后就帮助母亲耕田,洒农药,所有的力气活一担全挑了。初中毕业后也没再往下读,和村里的几个同龄人一起商量南下广州去打工。走前拉着母亲说:“妈,以后我不在家里,所有要力气重的活你叫伯父帮你做吧,你不要累坏了身子,我以后也能挣钱了,咱们家会轻松起来的。”母亲含着泪说:“外面不比家里,你第一次出远门要好好照顾自己,家里你不用担心,每个月的工资不要乱花,存着以后娶老婆用。”周文武说:“我会把工资都寄回来给你的,你帮我存着,想吃好吃的就去买,用不了多少钱。”周文武是早上和村里几个伙伴一道坐拖拉机去的镇上,在镇上再搭汽车去市里坐火车前往广州。那天早晨,周文武的母亲和妹妹弟弟都哭红了眼。

周文武到广州时只有十七岁,一同去的几个同龄人中,有一个叫孙小海的,孙小海有个姐姐叫孙红,来广州打工已有几年,在一家电子厂上班,交了一个大她五岁的男朋友,叫余广坤,在厂里当领班。当领班和管理层的人打交道的机会比较多,请人事部的人吃了几次饭,就把周文武他们带进了厂。

电子厂的工作制度是分两班倒,一个班工作12个小时,轮流交替。工厂包吃包住,刚进去时是600块一个月的底薪,要想挣的多,完全靠加班。周文武对这个工作机会非常珍惜,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一个月别人都是休息4天,他只休息一天,下班后也不和同事到处玩耍,在工厂内部图书馆借了几本书,躲在宿舍里看书打发时间。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和他一起来的几个伙伴都不到一千,他领了一千两百多,随即给家里寄回了一千一百块,自己仅留下一百多块钱做下个月的生活开支。

半年过后,临近春节,周文武的老家遭遇了五十年一遇的雪灾,所有从广州发往那边的火车都停开。这时,胆大的卧铺车司机开始趁火打劫,把票价抬高三四倍。有些人回家心切,没有其他选择,只好选择买高价票此一条,命薄的人,半路遇上阎王索命,连人带车一起滚落山涧里,当时没断气的,等救护队赶到时,也早已经被冻死。但这种现象也是万里挑一的,大部分的车还是能完整无缺的赶到目的地。头几天路还算顺当,走走停停的比平时只会晚几个小时,后来雪越下越大,路面结成的冰用铲车都清理不干净,整车的撒盐都不顶用。为了减少交通事故只好把路封了,等能走的时候再放行,成百上千的车只好排着长队躺在雪地里待命,这一等或许就得等上一整天。这时公路两边的村落里出现了一些机灵人,提着鸡蛋,开水和方便面沿着车队长龙一路叫卖,从开始十块钱一桶的方便面,卖到五十块钱一桶。周文武心痛钱,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不回家过年了。

不止周文武没有回家过年,和他一同出来的几个伙伴都没回去,大家商量好一起去孙红家过。孙红和余广坤同居一年多了,在外面租了套一房一厅。大年三十那天下午,周文武他们几个从宿舍洗完澡出来,一起凑了点钱去菜市场买了一只活鸡和几斤肉,还挑了一些下火锅的青菜,一路兴高采烈的提着往孙红家走。走到半路,一个叫肖力的看到有人在放炮,他也想放,就拉着他们要回去寻超市买,但进超市是要把东西寄存在外边,可买来的鸡是活的,担心到时寄存起来麻烦,就把所有东西丢给周文武,孙小海也把姐姐租房的钥匙给了他,叫他一人先把东西送回去。周文武心想,不去就不用花钱,他们买来后自己也能跟着放,还占个便宜,便欣然答应了。

孙红的租房有两扇门,里边那扇是防盗门,外边那扇是不锈钢门。周文武在不锈钢门上敲了几下,屋里没动静,就用钥匙开了门进去,家里果然没人,把菜放进厨房,准备出来看电视。刚把菜放下,就听到隔壁卫生间有女人在低声唱歌,还有洒水的声音。是孙红在洗澡,周文武想喊一声打个招呼,可话到舌尖又吞了下去,因为他看到卫生间的门下面有个窟窿,不知道哪里来的指使,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跟着像猫一样走到窟窿前,闭了左眼,把右眼贴到窟窿口往里边窥,里面一团雾气,朦朦胧胧的看到孙红的一对奶子像两只皮球在眼前晃。周文武吓了一跳,脸也红了,一口气紧紧的憋着,不敢再看。可一双脚像踩在了强力胶水上,挪也挪不动;一只眼睛贴在窟窿眼上像是强按进去的一般,拔也不拔不出来。这孙红也仿佛在表演似得,前面洗一下,后面再洗一下,后面洗一下再换到前面洗一下,把周文武看的只在喉咙里一个劲的吞口水。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一声炮响,周文武打个寒颤,灰不溜秋的逃到客厅里。出来一看,原来是楼下的人在往天上放礼炮,周文武如梦方醒,给自己打了一嘴巴,骂自己无耻。打从这以后,周文武每次看到孙红都会羞红了脸,孙红那对皮球又开始在眼前乱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