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一章 苠本草根，一生传奇

第一〇一章　　　　苠本草根，一生传奇

按家乡的习惯，我每年都要回家过春节，作为长子我负有大年初一祭祀先祖义不容辞的责任。去年（二零一零年）的大年初一，我同叔叔杨绍仲一起去周司屋坟山上祭祖，路过泥务堂时，他指着一堆没有了任何标识的坟堆对我说“绍苠就长眠在这里……”绍苠是谁？半个多世纪的风霜雪雨已将他那一点点记忆冲刷得十分稀薄。叔叔讲绍苠是勖荻堂绍字辈中的最长者，关于他的故事就一件件地讲来。

解放前夕绍苠远走他乡。绍苠是克楫的长子，仲谦的孙子。克楫育有绍苠、绍英、绍荪三子，但因克楫早逝，绍英、绍荪在解放初期都因家庭出身成份不好而未能成家，并先后早逝。因此绍苠的生平就无从知晓。据叔叔说绍苠身材高大，在国民党某部队任宪兵连连长，1948年解放前夕他带着母亲张氏随国民党军队溃败流亡，直到12年后的1960年，他母子才双双拖着重病的身躯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家乡杨文贵村庄。此时，正是“三年苦日子”之时，个个要么面黄肌瘦，要么水肿生病，但家乡的亲人们还是温馨地接纳了这对流落他乡12年的母子。此时家人纳闷：这12年的时光，十分孝顺的绍苠带着母亲都流浪到了何方？他为何又没有随国民党的军队去台湾？他为何要在国民党溃败时解除婚姻？是怕连累家人还是另有所途？……这一切我们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地说他一定也是吃尽了人间的苦头，在中国历史最漂浮不定的时代，他选择了在外飘摇，而且是在人生最不得意的时候归于故里。据叔叔绍仲回忆，当时家人听到绍苠与母亲回家的消息后十分感动，虽然家中都很贫穷，但还是积极为他母子准备了住房和极其简陋的家什。奶奶还要绍仲去家乡的毛铺子里（公路边的的一小驿站）接他们回来。家人都以为他们解放前就去了台湾，在外一定混得很好，一定有很多的行李要搬。可是绍仲接到的却是绍苠与母亲重病的身躯，12年的漂泊，4000多个苦难的日子，数万里风雨心酸路，家人都没想到绍苠与母亲会以这样的结局出现在家乡人面前。那时虽然是“三年苦日子”之时，但奶奶还是想办法节省了一些食物，叫叔叔绍仲送给绍苠母子艰难度日，但因他们在外地患了肠炎病而又无钱治疗，因此不到几个月母子就先后病逝，家人只好将他母子就简安葬于务泥堂的山岗上。

绍苠是否有遗腹子？本以为绍苠的离去就一切烟消云散了，可是绍苠谢世后30年的1990年杨文贵修族谱时，绍苠的原夫人任方连老太太找到了杨文贵负责修谱的几位老同志（因任在杨文贵住了几年，都认识他们）说，当年绍苠与她解决婚约后，她就改嫁到了附近的岳阳县杨林乡沙陂村桂花组一个方姓人家，虽然改嫁了但她此后还几次来杨家探望过。任方连老太太十分认真地说，杨文贵修族谱时要将她的长子记在杨家的名下，此话一出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杨文贵小山村，一石激起千层浪。可是杨绍苠已在30年前就去世了，在杨文贵最亲的人就只有我的父亲与叔叔了。1990年，当时我已在岳阳参加了工作，回家后也只隐隐约约听父亲说过一个什么人是我家什么亲戚的后代，但父亲可能看到我们还不懂事，就没有将实情告诉我，此后不久父亲患病也于1995年去逝了，从此这件事情就再也没有人提及过。今天我在写作家史时，再次想起这件事情，于是特意从湘潭去岳阳向叔叔了解此事的真相，但叔叔也不是十分清楚，不能说出对我有价值的线索，他也只是听说了此事。他说中间屋里的杨克秋老人家曾以拾荒者的身份去方家隐秘地打听过此事，后来就在杨文贵村子里说，确实是有此人，而且方家的条件不错，住的是楼房屋。本来父亲是打算搞一个由七祖父认可的认亲活动，可是5年之内七祖父杨克球、婶婶任方连、我父亲先后都去世了，因此，认亲之事也就不了了之，成了一个看不明白的迷剧。

今年的十月，我想办法联系上了任方连老人家的长子——方盛池老人家。他老人家虽然年过63岁（1948年生），但仍不辍劳作，在岳阳市污水处理厂（岳阳市南京港附近）打工，我打通了他的电话，说明了我找他的来意，这让老人家非常惊讶，他说63年来，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听说此事。他与母亲共同生活了63年，在生之年她老人家却只字未提及过此事，他表示要回家打听了解一下情况。半个月之后，我再次与他通电话，他说他请了几天假从岳阳回去向老人家们打听了有关他的情况，说时间不对，并肯定地说没有此事。因此我也就不便再去打扰他平静而又幸福的生活了。腹中的儿子是谁的母亲是最清楚的，或许在怀孕最开始的前一二个月外人很难知道。特别是事隔63年后，再去问旁人，别人那一点点早已不清晰的记忆是无可确信的，唯一能说得清的就是他的母亲任方连老太太，但是她老人家却只字不提地离开了人世。方盛池的父亲是当地的一个道士，因此，在杨林乡桂花村几乎是无人不知，我的二姑妈杨绍毅就嫁在这个乡的隔壁村子，任方连老太太在生之时，经常念及她在杨文贵的旧情，也许又还有一些思亲的情节，就作亲戚一样地去过几趟二姑妈的家。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这一切也没有必要再去折腾打扰一个宁静的心情了。

曾记得有位哲人说过：每一个生命都是上帝的礼物。我们无法选择我们的出生，也无法决定我们生命的长度，但可以增加我们生命的厚度，让人生更有意义，让活着的每一天更健康、更幸福、更快乐……

纪念杨绍苠

二〇一一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