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父亲
再一次回到了沙发上，低下自己沉重的头颅，看着地板发呆。这是冲动吧？因为冲动柳云飞接受了任务，明明自己觉得很麻烦，但是在那番话的怂恿之下还是主动妥协了，又或许不是冲动，因为柳云飞从很久以前就希望对于自己安宁有所改变，不过从未有过合适的机会，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契机，心中的那份早已忘却的感觉又一次回来了，并且让柳云飞签下了名字。
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而且说实话对于这种有可能是性命攸关的情况，内心的兽性竟有些冲动，而且一想起对方是共济会上少有的天才，柳云飞还真的很想去看看他。毕竟自己对被称为"天才"的人一直都抱有不满。
桌子那边传来了笃笃的声音，父亲用指头轻敲着桌面。柳云飞抬起头来，他正悠闲地闭着眼睛饮茶，那份文件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好像熟睡了一般安宁。"没什么事情擎宇就可以走了。先给擎宇三天的准备时间，三天以后出发，在那之前柳云飞会把擎宇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完毕，送到擎宇手里的。至于三天里擎宇希望怎么做那都是擎宇的自由，不过柳云飞希望擎宇可以好好计划一下，这样对于擎宇还是这件事情都有好处。"
柳云飞站起来道谢，像是员工对于老板一般，而不是父子间的道谢。
父亲的椅子又一次转到了背面，他的脸映在玻璃上，坚毅之中带着安详。柳云飞环视了室内的陈设，特别是那幅油画，多注意了几眼，毕竟自己很喜欢那里的风景。那个被柳云飞称为是行李的手提包很轻，柳云飞提起了它，转身拉开了房门。
徐徐打开的胡桃木房门，身体已经有一半在那道门的外面了，同样背对着柳云飞的父亲冷不丁地开口了："走好。"
话音里不是关心，只是如同例行一般冷冷的。
没有在意，却不自觉地回了一句"谢谢"。
房门轻轻地掩上了。
之后的不久就已经人在中国了。
说来也好笑，这样的两人竟然是父子？
父亲是一个保守的人，那仅仅是就魔法这方面而言，他在生意上的强硬手腕也是有目共睹的，因为自己是一位炼金术士，而且百年来利巴菲乌斯一直都只是在研究着炼金术，所以理所应当的，他只是在钻研着炼金术。但是柳云飞却不同，柳云飞是不安的综合，不会老老实实地学习炼金术而不对其他任何事物产生兴趣，因此牺牲了自己的大部分业余精力来学习其他的事物。纹刻的制作，复杂占星法以及使魔的制作柳云飞都有研习，虽然本业是炼金术士，但是因为学习了这般各种各样的东西，父亲甚至曾经称呼柳云飞为"流浪的江湖术士"，贬义之中含着褒义。
他的意思柳云飞明白，以他所见只有专心于一件事情才可能使得自己在那一方面获得极大的成就。不过柳云飞并不是不认同他的观点，柳云飞只是贪婪罢了，有人说贪婪就是人类的本性之一，因为人类无论怎么说都还是动物，都是从地球上诞生的动物，因而无论人类怎么用知识来充满自己，然后用科学用哲学来狡辩，自己就是动物的这一事实根本是不可能改变的。许多人会将自己的贪婪用在享受之上，毕竟那都是本能，作为动物的本能，而柳云飞呢？则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来满足着自己的贪婪。
柳云飞希望知晓一切。
柳云飞贪婪的对象不是别的而是知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柳云飞就已经开始有着这样的想法：自己的诞生或许就是为了知识而已。虽然说现在看来十分荒诞，不过柳云飞真的有这样想过。
因为什么呢？柳云飞不知道。
或许，那是属于柳云飞的独特的本能吧。
由于久坐，背部有些难受。
于是起了身，顺便把易拉罐扔到了离柳云飞不远的垃圾桶里。开始今夜的夜巡。
夜巡－－就是柳云飞想到的方法。
使魔这种东西就是被人驱使的魔物，作为协助主人完成主人希望完成的事情而存在。一般而言驱使使魔之人都是由于自己不便于亲自出面才使用它们的，而专修使魔的人则是自己不会有任何的动作，所要干的事情全部交给使魔来做，但是仅仅就中世纪时巫师们制作使魔时所使用的原料而言，希望达成那一目标的魔法使必须拥有精湛得足够与用泥土制成人类的上帝媲美的技巧。原因，只是因为通常而言制作使魔都是使用死尸，曾经的女巫为了制作使魔，会寻求猫或者是狗的尸体，在其上面赋予"灵性"（也就是赋予其意识），不过通常只是使用尸体作为媒介来召唤其他没有形体在这个世界存在的魔物，然后附身在尸体上行动，或者干脆就没有身体。尸体是不会具有意识的，所以使隶之人必须从自己的意识中分割一部分来控制它们，不过就算是最高明的大师，所控制的使魔也不会拥有和生前一样自然的动作，毕竟擎宇不是那种动物，所以使魔的动作会十分僵硬，有经验的人一眼便可以知晓，从而免受其危害。不过也不是说必须使用尸体制作那些没有意识的家伙，只是因为如果擎宇制造了拥有自主意识的使魔，或许擎宇就不仅仅需要用自己那分割出来的意识来操纵它，而是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来压制可能与擎宇相左的意识，从而才能操纵它们。
越具有智慧的使魔，与主人的意识产生分歧的可能就越大，而且如果擎宇不注意，自己的意识甚至会被使魔入侵，虽然只是很微弱，但无论怎么讲都介入了擎宇自己的思考。
不过既然身为"最强使魔使"，那个男人要想使隶这些拥有很麻烦的自主意志的生物想必也不是不可能。
使魔需要原料，动物或者不具有生命的东西（例如那些拉比就可以让粘土木块或者是尸体变成自己的使魔），不过除非与柳云飞之前所说具有涉及到神灵造人的领域，其他的魔法使所造出的东西定然会与现实有所出入，就那样是没法混迹于人类的社会之中的，所以选择夜间的出行是在适合不过。
因而柳云飞有理由相信在夜里寻找更有利，他不可能轻易就将自己的使魔放置于大庭广众之中，哪怕那已经无限地接近人类也是不行。况且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柳云飞尚且不知道他在这座城市里究竟想要干什么，那么至于使魔这种次要的事情可以推迟考虑。
但是还是有所顾虑，如果他是最强的使魔使的话，那么或许可以使用人形的使魔，而且如果技术足够，无限逼近于人类是完全可以的。如果是那样，夜巡的意义也就不怎么大了。
轻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的束手无策，自己也毫无办法解决。
又去买了一罐咖啡。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生活的人们，却和昼伏夜出的蝙蝠一般，在街上越来越多了。在这里的十几天里，也已经大概了解了这些人的作息，对于在夜晚依然这样繁华的街道，柳云飞倒是不担心，因为不觉得使魔会在这种人流聚集的地方做出什么。
柳云飞开始离开市中心。
眼睛不时地扫一眼自己的周围，情景总是变化不大，就这样，柳云飞路过了无数的街角，远离了刚才还在的市中心。
空气中带着燃烧的气味，柳云飞意识到自己路过了一个正在燃烧的垃圾箱，里面的垃圾被人故意点燃，放出光与热的同时释放了浓浓的黑烟和刺鼻的气味。周围的居民区早就把灯点亮了，这时间也已经吃过了晚饭，一定是坐在家中与家人一起畅谈。那边是极其温馨，而这边则是有着令人难受的烟气，似乎只是隔了一面玻璃，这些人就和外面的世界相隔离了，即使审判日降临也不回有丝毫的想法，只是平静地看着，罔如隔世。
走开了。
柳云飞抬头看了看天空，明明已经是天黑看不见什么了，柳云飞却不自觉地做了意义不明的事情。蓦然间，一个人的身影从柳云飞的视界中进入，又出去了。
金发的男子吗？
条件反射一般，立刻警觉了起来。金发的男子，而且仅就直觉告诉柳云飞，他不是中国人，绝不是。
迅速地四下开始寻找，但是那人的身影早就不见了。柳云飞把柳云飞所在的四方的路口都看了一般，始终没有那个男子的身影。柳云飞看错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刻印的力量带给柳云飞绝非人类的视觉，路灯并不明亮，柳云飞却看得清四下几百米以内的一切事物。处于十字路口的正中，四个方向的道路柳云飞都在监视着，没有一辆车驶来，那车辆的笛声听起来离这里十分遥远，柳云飞不希望有车辆来干扰柳云飞。
阳台上伸出的架子上搭着洗好的衣物，阵阵风过，那白色的衬衣就在这风中舞动了起来。金色的影子，在那栋建筑物侧面闪过。
刚有念想，身已至此。站在那个身影刚才出现的地方，柳云飞疑惑不解，不知道向来冷静的自己为什么对于这样或许于整个事件毫无关联的人如此感兴趣，甚至到了冲动的地步。他早就消失了，说不定根本就是因为柳云飞的焦虑而产生的幻觉，法阵从一开始就没有消失，却丝毫没有感应到人类的迹象，是不是应该嘲笑自己呢？
无论那个是不是柳云飞的幻想，只要与此事无关，那就随他去吧。
八方的通路敞开，信号不断涌入脑海。柳云飞明白这样做会让自己很累，不过柳云飞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法阵化作雷达般的事物，对于侦测范围内的任何有生命的事物，都会有不同的反应，柳云飞也就是通过这样的反应确认自己周身的目标都是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