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个男子。

身子消瘦，卷发，白棉衣里只有一件陈旧的蓝衬衫；很颓废但眉宇间淡淡地流露着一丝坚韧，还有些沉闷气息或者沉默。

他的脸庞并不帅气，颜彩也有些泛黄，一副黑框眼镜悬在鼻梁上。

但她记得了这个男子，一连很多日子，她都会在这条还算漫长，还算繁华的街道上遇见他。然后，他会“陪”着她一起回家。

或许，是连续不断地默默同去，一连好些日子。他总走在前边，而她走在后边。

她像“贼”一样跟随着他。走完和平路，转南通路，进公园路。这是她回家常走过的街道，很久以前她便是这样，一个人或者两三个人走过来的。

杨筱港。这是他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和他同校，但不同级。

她还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是二中。

那是离她家只有三四百米的地方。

她想，他那么匆忙地赶去，该是去见他的女朋友吧。

十一月，临近年末，却是冰冷的冬季。

有些事情总是说不清楚，仿若冥冥中自有定数，无可把握的可怕力量。

却是这不可知的力量，把他们隔开了。

阴阳相隔。

而如今，他远在北方，隔了那座南方的山城。

南方，那是她永生陪伴于他，想念她们曾经美好记忆的地方。她在等着他回去，她想那时总该有个如她对他那般好的女子陪伴他而来。

她的名字，正被很多人遗忘。

却只有他，还深深记刻着。

她叫莫晴。

记得，那是他最后一次，沿着那条她最熟悉的街道而去，神色落寞。

她依旧在他的身后“跟随”，只是她不知道。这将是最后一次，他去那所离她家不远的中学。

尽管不知，但曾多少次，她都想与他遇见，让他记得。

傍晚，她站在公园路口，等他。也只为等他。

但没有谁知道，她的那般紧张。为此，她还特意打了个电话给她表哥，因为他表哥与他认识，多少这样会好一些。

她表哥来的时候，直冲她翻白眼。但她并不在乎，正如她不在乎别人不喜欢他。

“表妹，那小子咱还是别去招惹好不？还浑身散发着一种目空一切的东西，人也长得不怎么样……”

每一次提到杨筱港，她表哥都不免贬责一番的。

“表哥，都和你说过好几百遍了。那叫傲气，不是目空一切。再说，目空一切又有何不好？再说了，我觉得他长得挺好的。”

“我看你真是疯了。那小子时而沉默寡言，时而疯狂得紧。”

“那叫活得洒脱啊。他们老师不就是喜欢他那点潇洒的才气么？”

“鬼才知道，他们老师是不是疯了。”她表哥没好气地说。

“还有，他很花心的，在一中收到他写的情书的女生很多，如今好像还跟好几个纠缠不清的。”她表哥又补充一句。

“那有什么嘛，那才好啊。”她笑了，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而在一旁的她表哥却愣住了，他望着自己的表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久，他才很辛苦地吐露出四个字。

“无可救药！”

“怎么办呢，他可走过来了。”

她一会儿望着二中校门的方向，一会儿低头看地或者看着一旁的表哥。整个人原地打转，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拍打着彼此。

她的心脏无规则地跳动着，身体慢慢地燥热起来，秀额上好似凝结了些许小水珠，如贝的牙齿轻咬着桃红的下唇……

“晴子，你……”

她表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一直欺压自己的表妹，现如今竟然紧张成这般模样。

随即，他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小妮子该不会真的是瞧上那个愣家伙了吧。

而远处，正是杨筱港。

在昏黄的灯火光中，他不急不慢地，沿着街道向这边走来。渐渐近了。

“表哥……”

一双无助的眸子仰望着他，而在那双纯净的眸子边缘，却闪动着金色的光芒。

“鼓足勇气，如你以往欺负我那样，哈不好？”

她表哥静静地说着，然后就笑了，如往常鼓励着她那样。

于是，她点点头，乖乖地笑了。

静静地观望着，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地移动；默默地感受着，随着距离因不断缩短而产生的心跳。

他的头垂得很低，不曾抬起，望向前方。

而她知道，他一直都这样。

近了，近了。

终于，他走到了她的面前，抬起头来，望了望她表哥，又望了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