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忽然,天空中传来了直升机的轰呜,直升机在坦克车队的上空盘旋了片刻,大概是接到了天上传来的指令,坦克重又轰呜着向前开来。市民被突然冲过来的铁甲巨流吓呆了,纷纷往马路两边散去。坦克过去不一会,又一列装甲车冲了过来,这队装甲车有二十多辆,每辆装甲车上都站着两个持枪士兵,士兵面向不同的方向,只要有人向装甲车投石块或是呼口号,士兵就会向人群射击。街边的一座居民楼上,有人从开着的窗户里往外扔酒瓶子,酒瓶子还没落地,子弹就像雨点哗的扫射过去。肯定是有人被击中了,居民楼里传出了喊叫和哭泣声。屈和平躲在一座花池的后边,一发流弹从离他的头部不足二十公分的地方“嗖”的飞过去,打在一辆自行车的铃铛盖上,铃铛盖一下子被削掉了半拉,其中的碎片就落在屈和平的脚下。听见枪声,马路上的市民一下子就少了,但是装甲车过去之后,人们又重新从楼群里,从胡同里钻了出来。街对面有人被子弹击中了,一辆平板三轮车马上把伤者运到最近的医院。三轮车从屈和平跟前过去的时侯,车上躺着的青年人的白背心几乎都被血染成了红色,血顺着三轮车的缝隙滴下来,街道上马上弥漫着一股血腥气。一个四十多岁的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坐在道埡子上失声痛哭:你们还是不是人民的军队?怎么能向老百姓开枪!此时,六月三日晚上,在中国的首都北京,一场建国后史无前例的大屠杀开始了。
晚上十一点左右,天安门方向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曳光弹萤火虫似地满天乱飞,市民都躲在黑暗里,屈和平四处寻找,也没看见那两个头上扎红布条的天大学生。屈和平顺着马路往北京站方向走,走到东长安街体育场门口时,从西北方向开过来一队军车。市民把停在路边的一辆公共汽车推到马路上,几百名市民拥挤在公交车周围。卡车不得不停了下来。市民和学生一下子围了上去,纷纷对车上的年轻军人进行劝说。还是刚才在路边哭泣的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一边哭泣一边对车上士兵说: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知道吗!这是镇压!是暴力!孩子们干什么了?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你们这么对他们!你们这是做的什么事呀!这些车上的士兵都没带枪,甚至连钢盔都没带,只是腰上扎了一条武装带。车上的士兵都低着头,始终保持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屈和平看见坐在里边的两个士兵被这个女人的话感动了,用手悄悄抹着眼角。从广场方向跑过来几个市民和学生,他们喊着:刽子手!刽子手!有两个学生身上沾满了鲜血。见此,围堵军车的市民愤怒了,有人开始推掀军车。指挥员下了命令,车上的军人全部下了车。有人往军人的头上扔了砖头,有几个可怜的士兵被砸的头破血流。屈和平也是当过兵的人,他大声喊着:“他们没有开枪!放过他们!”但是没有人听他的,人们都变的失去了理智。屈和平冲着一个中校喊:“赶快带你的人走小路下地铁!”这些军人在雨点般的石头袭击下,拐进了一条胡同,一眨眼的功夫就在黑暗中消失了。人们总是同情弱者,在这也是一样。都是同样的军队,对人民群众却有两种不同的态度,这主要取决于指挥员的态度。屈和平觉的北京已经失去了理智,失去了章法,一切都变的不可控制,接下来的事已不可预料。但他觉的政府显然已经下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会由此而背上一世的骂名。屈和平没有继续坚持,他走到了北京站,登上了回津的列车。
日子乍过的这么快!人一下子就老了!这是屈保安经常说的一句话。屈保安还有几个月就到离休年龄了。人到码头车到站,屈保安有了一种夕阳西下的感觉。金蓉也退下来了,接规定,她早已过了退休的年纪。要不是街里的郭书记老拦着她,五年前她就可以办退休手续了。屈保安和金蓉一起退下来了,他们为党工作了这么多年,也该歇一歇了。这几年,屈保安这个家庭的变化也很大。七个孩子已经先后成了家,大儿子屈小秋,二儿子屈二雨都有了自己的下一代。屈和平是最后一个成家的,要不是他的爱人阮景云追的紧,他还要打几年光棍也说不准。用金蓉的话说:第三代都见到了,咱们也该老了。退下来的屈保安有了时间,开始发展自己的“业余爱好”。屈和平曾经发表过一篇短文,真实的记录了父亲退下来的现状和心态。
老书记
书记老了,退下来了。但人们仍然称他为“书记”,只是在书记前边加了个“老”字。
每天早上,老书记用不着急急忙忙地叼着烟卷儿往公司里跑了,用不着去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事务性工作,没完没了的软任务和硬指标了。如今,他经常性地加入到买豆腐脑儿和大饼果子的队伍里;经常性地加入到公园溜早的行列之中。再过一会儿,你会看见他拉着小孙子的手急匆匆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有时甚至会钻进看热闹的人群。
不过,他仍然有他的工作。因为窗台下边那一盆盆君子兰、月季和许多说不上名的花草是属于他的,那一盆盆总养总死,从来看不见大鱼的金鱼盆是属于他的,还有那油光锃亮的威海五节儿也是属于他的。他很愿意拿出几块钱,跑上几十里路去郊外的鱼坑兜风。尽管他不止五次的疲惫地走进家门就发出“又他妈白扔了”的遗憾。等到钓鱼的瘾一冒出来还是照去不误。
老书记很关心政治时事,所以一有时间就要戴上老花镜读书、看报,或是应邀写上几篇回忆录。再不,就是给家乡的政府写点什么建议之类的。反正老书记的退休生活挺紧张,挺充实……。
老书记老了,退下来了,但人们仍然称他为老书记,因为他也同当年那些毛小伙俏姑娘们一样,都是在公司的发展壮大中一天天变老的。
钓趣
风吹落树叶,落到你的头上,落到你的肩上,落到脚前的草地上,树叶枯黄,落地有声。你不动声色如一尊石像,只有“郁金香”冒出的烟缕是流动的,只有那眯着,但却是明亮的眼神是流动的,还有那露出水面的鱼弦在秋风中不停地发抖。
太阳当头,你的鱼篓还是空的,你的肚子已咕咕地叫,而老伴儿掖在书包里的酸牛奶和火腿面包仍在静静地待命。你一动不动,只等那鱼弦忽地拉直,只等那鱼儿在水中的鱼篓子里哗哗跳动,只等着一进家门就招呼老伴儿拿大木盆来的那一声喜滋滋地喊。
屈保安从调进天津市不久,就喜欢上了钓鱼。其实说起来,屈保安从小也没有这种爱好。他的老家在冀中平原,既没有沟塘成群,也不见江河纵横。要说突然喜欢上了钓鱼,还真的有些原因。老婆金蓉生第三个孩子南川的时候,已经随军南下,当时在二十八师直工科当干事。临生产时,部队正在川贵一带的深山老林里剿灭土匪。金蓉住在宜宾县城南的一个学校里。为了照顾产妇,师政治部戴主任专门让屈保安休了探亲假。因为金蓉是第一个在部队生孩子的军人。孩子顺利的降生了,但是没有奶水,街上虽然有卖鱼的,但是一次两次还行,日子久了屈保安开始觉的手头拮据,必定那个时侯没什么收入,光靠买也不是个事。可金蓉的奶水也怪,吃了鱼就有,不吃鱼就没有。于是屈保安开始学起了钓鱼,一来二去,还就养成了这么一个爱好。当然有同一爱好的不只是他屈保安,还有住在他家不远的战友吕树品。老吕是警备区的离休干部,经常发钓鱼票。有时一张票能去两个人,有时鱼票上标有钓鱼的总重量,只要不超过这个重量就是免费的,去几个人都没关糸。两个老战友从抗日时期就在一起,还都是南宫老乡,住的又近,于是外出垂钓就成了他们业余生话的主旋。冬天钓冰洞,夏天钓海河,秋天钓野沟子。偶尔的也去过几次养鱼池,虽说养鱼池能有较大收获,可伸杆就拿鱼也没有什么意思,还是钓野沟子有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