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和小付比较熟,我的话他也会听。咱们就说你们组有人丢钱了,让他回所核实一下情况。这样他容易相信,也容易配合,不会发生抵抗行为。”
吴亚光听了也觉的在理:“只要能把他弄回来,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吉普车没有停在付洪飞家的门前,而是停在了旁边的一条小马路上。屈和平和吴亚光走到河北路一百七十四号,这是付洪飞和他哥哥两条光棍的家。付洪飞的父亲调任空六军后勤部部长之后,这里就只有两个儿子住了。屈和平认识付洪飞的家,但并没有进去过。付洪飞曾告诉过他们家的门牌号,他从这里路过的时侯也留意过,这个门上用白油漆写着阿拉伯数字的木头门。
屈和平敲了几下门,没有人应声。
“不会不回来吧?”吴亚光有些起急。
“如果是坐公共汽车,不会回来的这么快。”
屈和平和吴亚光退到旁边的胡同里。焦急的等待目标的出现。天有点蒙蒙黑的时侯,付洪飞终于出现了。
“是他吧!来了!”吴亚光显的特别紧张和兴奋。
付洪飞开门进去了,屈和平和吴亚光紧跟着走过去。院子的门没锁,他们推门直接上了楼。屈和平突然出现在付洪飞面前,让他感到很差异。“小屈!你怎么来了?”
“你们组里被盗了,有人丢了大量现金,保卫处要你回所协助调查!”屈和平显得非常镇定自若。付洪飞有点不太相信,但又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吴亚光下搂叫车去了,不够沉着的他是怎样在马路上大喊大叫的,当屈和平和付洪飞从院里走出来的时侯,门口早已被看热闹的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付洪飞被控制在保卫处办公室。在屈和平一个人的时侯,他悄悄问他:“小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我回家刚进门,他们正好开车出来,我就跟着去了。”屈和平是一个诚实的人,但是那天,他编了假话,而且编的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破绽。第二天,屈和平和刘树根又来到河北路一百六十七号,他们要给付洪飞准备被褥。敲门,门开着,他们径直上了二搂。听见脚步声,一个年轻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屈和平一眼就判断出,这个女人一定是付洪飞的女朋友。这是个从气质到身材,从皮肤到五官;从举止到声音,从衣着到气息,都能让人心动的女人。在现实中,这样的女人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屈和平介绍了来意,女人苦笑了,她表现出一种无以言状的困惑。屈和平甚至可以判断出她是一个心地单纯而又善良的女人,而且是个痴情的女人。但是,她注定要被一个善于用外形和技巧,骗取女人芳心的高干子弟玩弄于掌心之中,这是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的。付洪飞被劳教了,这是屈和平早就料到的。虽然从心里讲,他是同情他的,但是他帮不了他,他只能用慌言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完成自己的职责。在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浪潮中,天津市,乃至全中国,又有多少类似于付洪飞的人被打击了,大概无以历数。这是时代的需要,也是改革的需要。
几年后,付洪飞解教回来之后,那个让所有男人心动的女人还在等他。最终还是义无返顾的嫁给了这个“花花公子”,直到两年后离婚。
严打涉及到了各行各业,也涉及到了屈小秋所在的铁路糸统。天津铁路分局是个大企业,涉及几百公里的铁路线,上百个大小不等的火车站,仓库,配套的企业。职工有数万人之多。屈小秋此时已升任铁路法院副院长,主抓刑庭工作。严历打击刑事犯罪中,铁路糸统就有几十人受到打击,三人上报高法,准备判处死刑。这三个人中,有两个是可枪毙可不枪毙的。有一个是不应该判处死刑的。前两个人是安徽人,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是从老家一起来天津打工的,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动起了歪脑筋,专门盗割铁路通讯线缆,造成铁路调度失控,直接经济损失三百多万元。这些被盗线缆卖了不足几百元,却造成了国家三百万元的损失,判死刑也应该。但是另一个四十多岁的搬道叉的工人,因为奸污幼女,也要被报请死刑。按照刑法规定,奸污未成年幼女的可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对这个案子,屈小秋有个人的意见。尽管市里有关部门要求从重、从快,但也不能离开法律太远。屈和平顶住了压力,没有把这个案子报上去。他以事实不清为由,退回铁路公安处重新补充侦察。第一批严打全天津市枪毙了一百二十几名刊事犯罪分子。其中就有盗割铁路通讯线缆的两个安徽人。这是屈小秋调入法院之后,第一次报请死刑犯。虽然他知道法律是无情的,但从内心里也难免有侧隐之心,必竟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呀!高院核准死刑的批文下来了。宣判死刑之后,屈小秋到拘留所去了一趟,他想看看这两个将死的人,他们有家有孩子,也有老人。现在他们该结束了,一切的一切。屈小秋专门让人去门口的川菜馆炒了几个菜,他站在拘留所死刑犯的囚室外边,看着他们一口口吃下这人间最后的美食。那个女囚自打上诉被打回之后,终日以泪洗面,每天捧着自已儿子的照片沉默。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盗割了几百米线缆,会把两个人的性命断送了。男囚的老婆和父母都来见了他最后一面。女囚的家人似乎并不理解她的行为给自己带来厄运,丈夫也对她和同案犯有些怀疑,自始至终没有来探望。她是在孤独和郁闷中走过这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时间的。
行刑的这天,铁路法院派出了两个法警参加了枪决任务。屈小秋做为审判法院,也到了行刑现场。全市在首批严打中共判处死刑犯一百二十七名。执行枪决的刑场分为两处,一处是在西郊的一片荒地里,另一处是在北郊的乱坟岗子。屈小秋跟两名法警到了西郊刑场,两名法警和其它法院派出的行刑人员分成两个组,谁赶上哪个犯人,就负责执行哪个犯人。屈小秋不能进入刑场,他只能在第二道岗之外。这个场地一共有五十名死刑犯,最大的七十二岁,最小的二十一岁。中央某领导人的孙子,朱国军也因为流氓强奸团伙的首犯,被判处了极刑。不过朱国军是在另一个刑场执行的死刑。五十个死刑犯是用两辆大客车拉过来的。这些人从车里被押下来时五花大绑,面色呆滞,一张张铁青的脸上显示出他们对这个世界的麻木和不解。他们绝大部分是男性,基本上是被押着走到一条土坎前边的,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身体原因,极个别的是被武警架过来的。执行抢决任务的法警全部是六四式手枪,每人两发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