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屈小秋离开部队的头天晚上,白帆来找他。屈小秋看见她的眼晴又红又肿,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你真是个冷血动物。”白帆一进门就着噘嘴冲屈小秋说。
“白帆,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不是傻子,可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只是我不方便告诉你。”
“她在哪?在部队?在天津?她是干什么的,值得你这么痴情。”白帆是白科长唯一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心高气傲,一般人是看不上的。屈小秋不知该怎样回答白帆的问题。是呀,怎么回答呢?刘敏是北京人,但是现在已经销掉户口,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乡下人”,而且还是遥远的,持别贫穷的,连吃水都困难的陝北乡村。而且没有将来,或者说无法预测和创造自己的将来。也许她会在那里呆上一辈子。那么屈小秋的老婆就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妇女。但是屈小秋没有想那么多,他坚信通过自己的努力,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她在延安,刚刚从北京插队到的那里。”
“她比我漂亮吗?”说这话的时候,白帆下意识的挺了挺胸,又摘下军帽,用手拢了拢刚洗过的头发。
是呀,屈小秋从来没有拿眼前这个人和自己热恋的那个女人相比过,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的品读过站在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女人。说心里话,白帆比刘敏黑,但个子比刘敏高的多,显得很成熟,透着青春的活力。白帆小鼻子小眼,年纪也不大,但是身体成熟的早,该鼓的地方都鼓起来了。
“你们各有千秋。”面对白帆的追问,屈小秋只能如此回答。
“我问你谁更好。”
屈小秋笑了笑,不知如何回答。
白帆临走的时候交给屈小秋一个用六0追击炮炮弹做的台灯。
“祝你幸福。”
“咱们还会见面吗?”
“应该会吧”。
屈小秋只身离开了部队,白帆没有来送他。他也没有去见张峰主任,他不知道怎样面对这位对自己的前途用心良苦的首长。他甚至没有去和父亲的许多战友告别。在这之前,他经常到家属院去打牙祭,经常这家僧一顿饭,那家解顿馋。这些父亲的老战友和阿姨,都对自己倾注了无限的关爱。四年了,现在要离开了,当他摘下军帽上的国徽,心中还是有了一种淡淡的失落。
屈小秋从北京站下了火车,直接奔北京电影学院。找到导演系学生宿舍,但他的高中同学李少秋却回家了。眼看天要黑了,他只好坐公共汽车来到了刘敏的家。刘敏家在海淀区的曙光小学院里。刘敏的老家是四川宜宾人,刘敏的母亲也曾是六十九军的女兵,同母亲金蓉在一起工作过两年。六十九军成立自己的子弟学校曙光小学的时候,刘敏的母亲刚从部队复员,因为刘敏父亲是曙光小学的美术老师,所以结婚之后就由组织上安排进了曙光小学。
在刘敏家住了一晚上,屈小秋第二天早早的就赶到电影学院。听李少秋的同学说:今天学校开会,每个学生都得来。快九点了,屈小秋终于看见了从公共汽车上挤下来的李少秋。但是面对突然而至的屈小秋,李少秋却一脸的茫然:“我的妈呀!小秋呀!你真的来啦!”李少秋看了看穿着军装而又没有佩戴领章帽徽的屈小秋。
“怎么着小秋,复员了吗?”
“是呀,这不是找你来考电影学院吗。”
“你怎么这么急呀,你得等我问准了再来呀!”
“你不是在信上告诉我,电影学院要提前招生吗?”
“啊……是……是这样……”李少秋吭吭吃吃的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所以然来。屈小秋本来捧着热火罐,想听到李少秋有什么好消息,可是看见李少秋吱吱晤晤的表情,心里顿时就凉了一半。
后来屈小秋才知道,李少秋的所谓提前招生只不过是电影学院导演系革委会,向学院革委会打的一份招生报告。这份报告虽说得到了学院的申批,被送到了高教部,但是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李少秋的信是在系里向上打报告时写给屈小秋的,他并没有想到屈小秋会这么当真。但是自己的老同学来了,他也得舍命陪君子。李少秋为了屈小秋报考的事动用了一切能用上的关系,从高教部的副部长、司长,到中央文革小组专抓文教工作的副组长,屈小秋都找过了。但是他们的回答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现在是运动期间,中央尚末就大学招生问题做出过决定。如果想考电影学院,可以先自学,你还年青,等中央有了政策再考不迟。屈小秋在北京滞留了将近一个月,才回到天津。因为李少秋慌报军情,屈小秋盲目轻信,耽误了自己在老部队发展的大好前程,拿着哥们的前途开玩笑,这让屈小秋顿生烦恼,两个要好多年的朋友从此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