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欠你一世温柔 第一章 年少往事
他和她是同一天出生的，他比她大四岁。两家本就是世交，多年以来又门挨门住着，他们的父亲又是同一个矿上同一个班组的工友，所以她从一学会走开始就跟在他后边叽叽咋咋的叫着哥哥。可他从小就是个没耐性的淘小子，三天两头和邻居家的孩子打架，又怎么可能顾得来身后的小丫头。于是他就经常因为她摔倒了擦伤了手或者哭脏了衣服而挨父母的打。时间久了他开始讨厌她，觉得她就是他的克星如果没有她的拖累他就不会挨打了。他开始躲开她，千方百计的将她甩掉。就像偷地雷的汉奸和武工队一样他们斗智斗勇了很多年，可惜他从没有赢过。她总是能够轻易的将他找出来，就算他藏在储存秋菜的地窖里她也会在天黑的时候趴在地窖边上拼命大叫：“哥哥，哥哥！回家吃饭了！”结果因为她的衣服脏了他回家又挨了一顿皮带。当天晚上他一边哭着上药一边对妈妈说：“妈，我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怎么就甩不掉她！”妈妈笑着拍拍他的头说：“暮春是你妹妹，哪有做哥哥的这么说妹妹的！再说了，千帆，你是男子汉，要懂得照顾女孩子！”“她就是个让人讨厌的跟屁虫！”他恨恨的挣脱母亲的手跑到隔壁她的家把她从睡梦中摇醒恶狠狠的冲着还在迷糊之中的她说：“席暮春，你给我记住，将来我一定报复你！让你生不如死！”可她居然冲他笑笑后一转身又睡着了，她的笑很甜很甜。他极度挫败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离开前他隐约听见她的梦话：“哥哥，回家吃饭！”
他叫客千帆，取自“沉舟侧畔千帆过”她叫席暮春，取自“病树前头万木春”最初看到他们名字的人一定都会认为他们的父母很有学问，可事实的真相是，客千帆的父亲客同福在客千帆出生那天拿了本书随便翻开就看到了这两句诗，于是想了一个小时后选了千帆两个字作为自己儿子的名字。当时席暮春的父亲席建军也恰巧在场，他看了一会后就大声告诉客同福说将来自己有孩子就叫席暮春，无论男孩儿女孩儿都叫这个。那年他十岁，她六岁。他们结下了梁子－－－－－至少他是这么人为的！
暮春第一天上学的课间就跑到千帆的教室门口冲着正在和同桌打闹的千帆大声喊：“哥哥，哥哥，带我去厕所！”这嗓子让整个教室足足安静了有半分钟，之后就是哄堂大笑。同学们都指着千帆起哄笑话他带着个白痴妹妹来上学，尤其是一向与他不和的张新鹏更是跑到他面前学着女孩儿的声言说：“哥哥，哥哥，带我去厕所，我要尿裤子了！”羞愤不已的千帆低着头冲出了教室，一把拉起暮春飞也似的跑开！当天是他第一次逃课，他没脸回教室继续上课，坐在学校大门口的土墙上整整郁闷了一下午。下午放学的时候他刚想回教室取书包却看见张新鹏正和几个外班的男生围着暮春取笑她，张新鹏一边用手揪着暮春的小辫子一边说：“走啊，笑妹妹，哥哥带你去撒尿！”暮春奋力的扭动着弱小的身躯，虽然已经因为疼痛而满脸通红却倔强的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她只是不停的大声喊：“等我哥哥来了揍死你！”“你哥哥是个缩头乌龟，他只会拍班长的马屁，他敢来吗？”张新鹏明显被激怒了，他狠狠的撕扯着暮春的头发歇斯底里的叫嚷。即便是多年以后，已经成为千帆死党的张新鹏仍然记得千帆那天滔天的愤怒。他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般冲过来，四个人被千帆自己打翻在地，可怜的张新鹏生生断了三根肋骨。当天晚上千帆的父母都去了医院，千帆破例没有因为犯错而逃开，他照常吃饭睡觉并且把作业做完。暮春一直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千帆整晚一句话都没有说。第二天，千帆还是挨了打，只是这次父亲没有真的用力，千帆也没有躲闪。父子俩像是演戏一般象征似的走了个过场。
那年客千帆十二岁，席暮春八岁。他没有因为挨打而怨恨她，但是“她是他的扫把星”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却越发的根深蒂固。他想逃离她，逃的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别再见到她。为此，他偷偷的折了个纸鹤，在纸鹤里写下了四个字：快点长大！因为他认为自己长大了就可以去外面的世界生活，就可以把这个扫把星甩的远远的。升上初中以后客千帆偷偷跑出去玩的时间越来越来少了，因为他要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功课上，作为矿工的子弟他们从小就被告知如果不好好学习将来就会像父辈一样进煤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用命换饭吃，而改变这种固有命运的唯一途径只有好好学习将来上大学，所以千帆很努力。席暮春却还是老样子，每天都会粘着他哥哥长哥哥短的问这问那。因为放学比千帆早的缘故，所以她总是会出现在千帆的校门口等着他带她回家，风雨无阻。千帆虽然还是很讨厌她却不像小时候那样故意躲开她了，因为他了解这个小丫头是个甩不掉的胶皮糖，韧性十足，无论你怎么威逼利诱言辞恐吓甚至是拳脚相加都无法摆脱她。而且她还从来都不记仇，就算前一秒钟还泪流满面可怜兮兮的看着你，后一秒钟就又拉着你的手哥哥哥哥叫个不停。面对这样一个没心没肺没脸没皮的席暮春他真是无语了。更何况自己的爸爸妈妈都特别宠爱她，只要被他们知道自己又欺负了妹妹回家铁定免不了一顿胖揍。时间久了他也逆来顺受习惯成自然了。
十五岁生日那天中午千帆就被张新鹏以生病需要有人送他去医院为借口拖去了游乐场，这一玩就忘记了时间。晚上回家时已经是八点钟了，北方的冬天天黑的特别早。刚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妈妈急匆匆的迎上来大声问他去哪了，他也没隐瞒实话实说同学为他过生日去游乐场玩了。“那暮春呢？”妈妈焦急的追问。“她没回来吗？”千帆有种不好的预感。“每天她都是和你一起回来的，今天放学时间过了半小时还没回来，我和她爸爸妈妈都以为你带她出去玩了。六点钟的时候暮春打电话回来说和你在一起一会就回来，可干等也没信儿，这不，我都在这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千帆的头“嗡”的一声转身就往学校跑。当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学校门口时远远就看到了路灯下有一个瘦小的身影，那身影蹲在地上双臂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书包，即便离得很远也能够看到她的身体正在瑟瑟发抖。这样一个身影在这冷清的夜晚在这无人的路边是那样的无助和可怜。千帆知道那一定是暮春。那一刻他的心口有点微微的发酸，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觉是自己对不起她。他紧走几步冲到她面前生平第一次温柔轻声叫道：“暮春妹妹！”“啊！哥－－哥！哥－－哥！我－－就知－－－知－－－道－－－道－－你－－你一定－－－－会－－－－来－－－－带－－－带我－－－回－－－回家！”虽然因为长时间的寒冷暮春说话已经打颤，可是千帆在她眼里看到的竟然全都是惊喜和料事如神的小小得意。“自己怎么不知道回家？”千帆把颤抖的暮春紧紧的抱在怀里，试图去温暖她已经快要冻僵的身体。“我找不到家嘛！”暮春理所当然的回答，说话的时候还仰起头很委屈的看着千帆。“我要不来你怎么办？就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你爸妈来接你？”千帆略有些责怪的问，说着还用手搓了搓她冻的通红的小脸。“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怎么那么确定？”“反正我就是知道！”千帆彻底无语了。“哥哥，你今天说话和以前不一样”“怎么不一样？”“说不出来！就是不那么凶了！很－－－很－－很什么来着？”暮春苦着脸想了半天也没说明白。“很温柔，是嘛？”千帆看着她皱眉头的样子想笑又没笑。“对！就是很温柔！哥哥，你以后能不能都这样和我说话，我喜欢你温柔！”暮春仰起头满脸的渴望。“好！我答应你！”不忍心让这个小丫头失望，毕竟今天也是她的生日，千帆痛快的回答她！“一辈子都温柔！”小丫头得寸进尺。“一辈子都温柔！”千帆很无奈。“拉钩钩！”“好！拉钩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狗！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稚嫩的呼喊声从街头传到街尾，一直随着他们的身影传出好远好远。月亮此刻却悄悄的躲进了云层，似乎不愿意为他们见证这份孩提时代幼稚的誓言！
那年客千帆十五岁，他对她许下的诺言很快就被自己忘记了。又有谁会去在意和遵守与小孩子的约定，何况他一直认为那晚只是为了哄哄她罢了；那年席暮春十一岁，她那晚特别开心，十一岁的她认为只要哥哥和她拉了钩钩就会按他们说好的去做，那是她最快乐的一个生日。
考上重点高中本应该是件让客千帆很开心的事情，毕竟全市只有两所重点高中是不收高额赞助费的，而在这个拥有八十万人口的小城市里每年却要有几千人去争这四百个名额。能从四千人之中脱颖而出理应让所有人为之骄傲，然而父母的突然离异却令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虽然他知道父母之间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要不是为了他可能几年前就分开了。现在他考上了高中就会住校除了给他钱以外其他的事情也就不需要太过担心，所以他们在彼此忍耐了多年以后终于结束了彼此的痛苦。母亲搬出去住了，父亲也常住单位，家里只剩下千帆自己。这个暑假他自由了却也孤单了。关于父母的事情千帆不想去评论，他知道那是大人的事。倒是席暮春从他爸妈那里知道了消息后缠他缠得更紧了，她几乎把自己的全部私人藏品都搬到了千帆的家。看着满屋子的布娃娃千帆哭笑不得，对于这个难缠的丫头他早就选择了直接忽视，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全当她不存在就是了！
没有了父母的照顾千帆委实无奈了好一阵子，至少洗衣做饭这些简单的家务他就做不来，每天除了煮方便面他只能啃面包，虽然暮春的妈妈总是来叫他去她家里吃，但是他总是淡淡的拒绝了，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更受不了别人眼中同情的目光，甚至有好多次他还将暮春从家里拿来的饭菜给丢进了垃圾桶。暮春倒是并不生他的气，冲着他的背影做个鬼脸就又笑嘻嘻的缠上来。他开始学习怎样独立的生活，做的第一顿饭是鸡蛋炒西红柿，结果成了鸡蛋柿子汤而且忘记了放盐。郁闷的千帆刚要把它们倒进垃圾桶却被暮春抢了回来又放到餐桌上，她拿出盐放进汤里搅匀后盛给千帆。千帆没有心情陪她胡闹，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发上发呆。暮春捧着碗挨了过来，手里拿着汤匙像哄小孩子似的说：“哥哥，你尝尝，真的很好喝，你尝尝嘛！”千帆摇着头躲开嘴边的汤匙。“尝尝嘛！这是你自己的劳动成果啊！”暮春不死心继续哄着千帆。“你烦不烦！”千帆猛的站起来想起身到外面透透气。“啊！”暮春尖叫着丢掉手里的汤碗，飞也似的冲进厨房。原来是千帆起身的时候碰翻了她手中的碗滚热的汤烫伤了她的手。千帆跟进厨房的时候看见暮春正在用冷水冲着被烫的已经起泡的手臂，眼泪在眼圈里滚动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千帆刚想过去道歉，暮春却在看见他进来的时候冲他笑了笑说：“没什么事，一会就好了。哥哥，你尝尝你的汤好不好？真的挺好喝的！”看着泪痕未干的小丫头千帆投降了。匆匆的喝了几口汤后千帆本想带她去看医生可是小丫头死活不肯，拗不过她的千帆也只好作罢。说来也奇怪，从那次鸡蛋汤事件后千帆的厨艺一日千里，做出的饭菜据暮春说比她妈妈做的还好吃，这也成了这个小丫头每天来蹭饭的绝对理由。好在她还知道投桃报李感恩戴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道理，每天吃完饭后主动去洗碗和打扫房间。整个暑假就在这种简单的重复之中慢慢过去了。因为有了暮春的加入竟然冲淡了因为父母离婚带给千帆的伤痛与孤独，只是他并没有发现罢了－－－男孩子本就都粗心嘛！他还没有发现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从那次事件后暮春再没有穿过一次短袖的衣服－－－－－即便是在炎热的三伏天。
那年客千帆十六岁，他的人生还是一如过往的平淡无奇，父母的离婚带给他的伤害被他隐藏在了心里没有表现出来，但是这颗地雷已经埋下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现在的他正在为进入高中将来上大学做着准备。席暮春那年十二岁，她心里一直想问客千帆：“哥哥，我们像不像你爸爸妈妈或者我爸爸妈妈一样在过日子？”但是她没敢问，她怕这个问题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