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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韵事(一)

蓬蒿老翁 《风流韵事》 都市小说 2011-12-13 14:1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025 · CHAPTER-00056265

雨丝,飘飘扬扬地飞着。

黄昏,正步步走进人间,走进这古老的城市,走进古老的小巷。

这是深秋的雨丝,这是深秋的黄昏。

深秋的雨丝是冰凉的,深秋的黄昏是短暂的。

王雪莉提着她沉重的紫红色皮箱,在板井巷的青石板路上艰难地挪着脚步,皮箱里的东西便是她的全部家当。她离婚了,就在走进这个小巷之前,是在宝庆市华源区人民法院民事三庭。

她很疲倦了,这深秋的雨丝更加加重了她的倦意。

她很想找一家栖息的巢,哪怕只是短暂的,就像这深秋的黄昏。

她需要冷静一下,她的心也一样需要。

已经是深秋,寒潮在这个黄昏到达,温度一下子就下降了16度,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吹走了亚热带的暖气团,干冷的冷锋与潮湿的暖锋在这个城市的天空交锋,暖锋败下阵来,温度一下子由28度下降到12度,5级的北风伴随冰凉的雨丝,让人感到冷飕飕的。

这突如其来的寒潮令王雪莉始料未及,要不然,她不会选择这一天离开原来居所的,尽管她已经无法在那呆下去,一点都不想了,那个男人,曾经一起生活7年的那个男人终于背叛她而去,七年之痒,这个魔咒竟然也应验在自己的身上。

于是,她来到了一幢木制的三层楼前,这是极其普通的木楼房,楼房下是两间铺面,一家开着小小的理发店,理发的师傅姓陆,大家都叫他陆师傅,这条小巷的居民都喜欢找他剃头,尤其是上了年纪的男人们,另外一家门面是一家快餐店,经营砂锅粉店,这家店的砂锅粉在周边都是有名气的,每天早晨来这里吃砂锅粉的络绎不绝,这家店每天只卖215碗,至于为什么只卖215碗,没有人能够清楚这里面的原因。

“师傅,您好。”雪莉走进理发店,对正在看《宝庆晚报》的陆师傅问道,“请问这附近有房屋出租吗?”

陆师傅听见有人叫他,就顺手将报纸放在玻璃前的理发台上,仔细打量了雪莉一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问她:“是一个人居住,还是一家人?”

雪莉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转身就离开理发店,心想:你直接告诉我就得了,干嘛要管那么宽。

见雪莉转身,没有搭理,热心的陆师傅看出了一点问题,赶紧说:“隔壁弄子进去上二楼,那里有房子出租。”

雪莉侧过身,回头对陆师傅笑了笑,算是表示了谢意,然后提着皮箱出来朝隔壁的弄子走去。

弄子并不深,在进入弄子八九米处,有一个方形的大院子,院子的周围是连接的三层木楼,在古老的宝庆市能保存这样完好的院子已经是个奇迹,院子的中间有一口井,井口是圆型的,内壁是方形的,井水很清澈,在井口还有一个轱辘,轱辘吊着一个木水桶,这口井已经有些年代了,井口边的青石板已经有些光滑,且不是很平整了,有少许积水,这口井是院子里住户的饮用水的来源地,这个院子据传清朝晚期一个探花建成的,至今已经有100余年,跟那些寿命70年的建筑相比,这幢木建筑楼已经够长寿了。

雪莉非常吃力地提着沉甸甸的皮箱爬上三楼,气喘吁吁,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沉重的皮箱敲得木楼梯咚咚响,雪莉沿着走廊来到面对弄子口正中间的房屋前,这座房屋的大门是两扇木门,木门的朱红漆有点剥落,露出木的原色,门的上方是两个有木格子栅栏的副窗,其中一块玻璃已经烂了,留下不规则的半块,另外一块还比较完整,但不怎么透明,显然有很久没有擦亮了,木门有一对铜质的狮子拉环,雪莉放下皮箱,长吐一口气,稍许整理了一下情绪,用手拉住拉环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裂开了小部分,从里面探出大半个脑袋,这是一个老年人的脑袋,头发全白了,没有半丝黑发,额头上满是深深的皱纹,脸上密布着黑褐色的老年斑,戴着一副老花镜,牙齿全部脱落,老态龙钟的样子。

“姑娘,找谁呀?”老太婆的眼光从眼镜的上方漏出来,盯住雪莉问道。

“请问有房子出租吗?”雪莉用手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用一种渴望的语气问,“我要租一套房。”

这种鬼天气,雪莉必须尽快安顿好自己,洗一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或者不舒服的。

“哦,要租房,有呀。”门一下子全开了。

站在雪莉面前的老太婆姓钱,嫁人后随了丈夫姓,大家都叫她钱大娘,今年七十八岁了,身体还比较硬朗,只是头发全白、牙齿脱落,有点老态龙钟,毕竟是快八十岁的老人了。

“要套间,还是单间?”钱大娘见有人要租房,兴致勃勃地问道,“是一个人租吧?”

“要单间。”雪莉现在只想尽快租下来,自己已经没有了家,需要有一个地方能够安慰自己受伤的心即可,更何况净身出来,没有多少钱能够拿得出来,“容得下一张床即可。”

钱大娘听了雪莉说的话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敛了一大半,她用惊疑的眼光看着雪莉,这眼光仍是从眼镜上方漏出来的。

雪莉避开钱大娘的眼光,将行李提起跨过门槛,也不管钱大娘是否同意就走进屋内,站在门外究竟还是有点冷,进来后她扫视了一下房屋,房屋比较暗淡,都是木质结构,房屋正中间是神龛,神龛用红色的纸写着“天地君师亲”的灵位,红色的纸张有些褪色,字迹也灰暗了,在神龛前摆放着一个案几,案几上摆着香烛台,香烛台上有一个小的香炉,香炉里插满了燃烧后的香烛竹签棍,香炉里满是灰色的檀香灰,每天燃点三炷香是钱大娘的必修课。

“请跟我来。”钱大娘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领着雪莉来到旁边的房间,拿出一串钥匙,从中很麻利的找到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后,靠在门边问:“你一个人住吧?”

“是的,就我一个人。”雪莉边回答边伸出头朝房间里看了一下,只有一张古式的床和一张古式的梳妆桌,桌子上有一层厚厚的灰,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钱大娘根本不相信站在她面前的女人会是还没有结婚的独身女,这女人少说也该有二十七、八岁了,难道是没有生育能力的石女?要不就是一个性格怪癖的女人,长得如此俊俏的姑娘会没有人要?带着这些疑问,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没有嫁人?”

“嫁了,又离了。”雪莉很自然地回答,似乎这离婚大惊小怪的,只是心想这老人怎么这么爱管闲事,我离婚与你有何相干,你把房子租给我就得了。

听了雪莉的回答,钱大娘心里有点不爽,她不大愿意将这间房子租给雪莉的,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肯定会惹出不少的事情来,给自己添麻烦不说,还会影响其他人的,她,钱大娘虽然也是一个单身女人,但她毕竟是没有离过婚的,尽管她那负心的丈夫狠心地抛下她和孩子,独自一人去了台湾,也不知道死活。

不过眼前的这位女人看上去很疲倦了,外面又刮着风,下着雨,钱大娘不好意思拒绝她,因为自己已经告诉雪莉有房子可租,更何况还有一笔可观的租金,无聊时还可以聊聊天,说一些女人之间的事情,于是,钱大娘侧过瘦小的身体,把雪莉让进屋,说:“厕所出了弄子右拐就有,厨房和澡堂在一楼。”

“房租多少?”雪莉尽管有点不满意,但是在这种天气下,只能将就了。

钱大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2个指头,然后看看雪莉的反应。

“二十元?”雪莉有点怀疑。

“不是,是每月二百元,不包括水电费。”钱大娘急忙加重语气说。

雪莉有点吃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这个中等的城市,自己居住了十年,在这里读书、结婚、生子,没想到租一间这么小的房子竟然要这么贵,就反问:“能不能少一点?”

“你看,如今物价这么贵,什么东西都在涨,我一个孤老婆子没有什么收入,就靠出租房子过日子。”

雪莉听了钱大娘的解释,知道多说也没有什么作用,心想这老太婆肯定不想把房子租给自己,所以才要这么贵的,现在重要的事情是尽快安顿下来,天色也暗淡了,外面还在下雨,但这个房价确实贵了,没有办法,只好暂且租下来。

钱大娘见雪莉没有吭声,还在那有点犹豫,就做出了一点让步,说:“这样吧,200元包水电,但不能用电炉子。”

雪莉知道这是钱大娘的底线,就将皮箱横放,打开密码锁,从里面取出一只红色的皮夹,打开皮夹,抽出四张“毛泽东”,递给钱大娘说:“先租2个月吧。”

钱大娘接过四张“毛泽东”,拉亮灯,两手把钱高高举起,在灯光下对这四张百元大钞仔细辨认,在确认都有“毛泽东”头像水印影时,才放心的将钱紧紧抓在手里,深怕丢了。

“还要100元押金,退房时还给你。”钱大娘看见雪莉准备将钱夹收起,就赶紧补充道。

王雪莉再次打开钱夹,从中抽出一张百元人民币递给钱大娘,说:“请问大娘,您老贵姓?”

“就姓它。”钱大娘扬了扬手中的百元大钞说,“钱,你就叫我钱奶奶吧,看你跟我的孙女差不多大。”

雪莉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再次环视了一下房屋,房间并不大,只有十四五个平方米,进门对面的屋角摆放着一张古式的枣红木大床,大床只垫了一床棕垫,没有床单和被子,大床的门楣上是镂空的木雕,刻着一对鸳鸯戏水和喜鹊闹梅的图案,大床的两头是扇形的栏杆,像太阳的光辉,这张床看来很有一段历史了,大床的左侧摆放一张古式的梳妆台,梳妆台的玻璃镜是椭圆的,镜子已经剥落了银粉,显得陈旧,不能很清楚照出人影了,镜框周边雕刻着一条龙和一只凤凰,工艺精湛。

在大床的右边墙上,工工整整地贴着十几张奖状,雪莉有点好奇,走近一点去看了看,原来都是些过去的奖状,奖状是三好学生,以及作文比赛的优胜奖、一等奖、体育竞赛的第一名等的纪念物,奖状的名字是钱玉莹,奖状有点发黄,但保存得很好。

“唉。”钱大娘叹了一口气,说,“我孙女小时候的,多听话多乖巧的孙女呀。”然后背过身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雪莉知道触及了钱大娘的伤心处,急忙岔开话题问:“钱奶奶,可以借给我一些床上用品吗?我暂用一晚。”

“床单倒是有一床,被子和枕头没有,我一个孤老婆子哪有那么多剩余的东西。”钱大娘将钱小心翼翼塞进棉衣的内口袋里说,“等会你到我那来拿。”

“好的,谢谢您。”雪莉继续问,“能不能给我写一张收钱的字据?”

钱大娘笑了笑说:“我一个老太婆,不识字,不知道写什么字据。”

“你放心,老太婆是不会赖你的。”钱大娘觉得有点蹊跷,又连忙补充说。

“那就算了,您记住这件事就行。”雪莉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床单解决了,自己离开家时只收拾了几件个人的衣服和少量的用品,根本就没有拿其它床上用品,没有被子可不行,在深秋的夜里,肯定人会冻坏的,待会再想办法。

就在雪莉犯愁之际,一位四十五岁左右的大婶拿着一把黑色的自动折叠伞进来了,她一看见雪莉就大大咧咧说开了:“小姐,我说这里有房子租吧,我们板井巷呀,就只有钱奶奶房子宽松些,她一个孤老太婆住不了这么宽的屋,我想,她那应该有房租的,这不,我刚收摊,你就租到手了。”

经这位中年大婶一说,雪莉想起来了,在路过广场天桥时,向一位中年女性打听过哪里有房出租的事,没想到这么巧。

“谢谢您。只是……”雪莉本想问这位大婶借床被子的,只是碍于还不太熟悉,刚想说出来,觉得不妥,就收回了下半句话,但她觉察到这位大婶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乐于帮助有困难的人。

“我姓刘,丈夫姓孙,大家都叫我孙家大嫂。”孙家大嫂就是孙家大嫂,人爽快,性子急,未等人家询问就自报家门,“有什么困难,就跟你孙家大嫂说,只要能帮上忙的,我绝不会说个不字。”

“我想借用一床被子。”雪莉被孙家大嫂的热情感染了,就把没有说完的半句话说出来了,“只借用一个晚上,不知道您有不?”

“早点说嘛,一床被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待会,我就让我妹子琪琪给你送来”孙家大嫂笑着说,“只是你不要嫌弃,那是我儿子盖过的,他现在读大学去了,在哈尔滨读书。”

“是呀,我这孤老太婆没有多余的,这就麻烦你大婶了不是。”钱大娘赶紧圆释。

“都是隔壁邻舍,说什么两家话。”孙家大嫂谦逊地说。

“那太谢谢你了,大婶。”雪莉有点激动地说,“我姓王,叫雪莉,就叫我雪莉好了。”

“好好好,雪莉,好名字。”孙家大嫂看到只有雪莉一个人,不免心生疑惑,觉得本地的一个大姑娘应该有家有室的,怎么会一个人出来租房,而且是在这种鬼天气的情况下,觉得费解,就追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是不是刚从外地回来?”

说出这句话后,孙家大嫂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管不住自己的嘴,心直口快,没有办法。

“不,刚离婚。”雪莉没有丝毫的掩饰,觉得这根本就没有必要,“有一个4岁的男孩,可法院判给男方了。”

“如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全是他妈的陈世美,跟没良心的臭男人离了也好,免得受一辈子窝囊气。”孙家大嫂明白原因后,心里愤愤不平地骂道。

“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喊结就结,想离就离。”钱大娘也有些愤愤不平,“哪像我们那个年代哟,守着一个不放。”

雪莉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她感觉实在太累了,只想早点休息,也就没有继续解释了,本来这次离婚就不能全怪男的,她也要负一部分责任,甚至是要负主要责任,她不想解释离婚的原因,她担心一旦说出来,人们会对她另眼相看的。

“离了婚,一个人住怪难的,不过,咱这儿左邻右舍好处,不像那些住在高楼大厦的,邻里间互不来往。”孙家大嫂一个劲地说话,或许正是她摆鞋摊摆出来的习惯吧。

“有什么困难尽管说,不碍事的。”孙家大嫂继续她的热情,“晚上,就在我那吃饭,添一双筷子而已。你想……”

“我说孙家大嫂,你怎么这么多话,姑娘还等着你的被子呢。”钱大娘打断孙家大嫂的话说。

“不要紧的,只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雪莉确实很疲惫了,这场离婚官司让她身心疲惫,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休息。

“哦,对不起,我只顾了说话,忘了你已经很累了。”孙家大嫂有点不好意思,赶忙搀扶钱大娘走出房门,边走边回头说,“待会,我就叫琪琪把被子给你送过来,晚上在我那吃饭,你现在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