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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楼

晓星1 《乌云(人间悲喜剧)》 言情小说 2011-12-12 12:00 责任编辑:李子木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009 · CHAPTER-00056221

江南一市镇。

镇上一条贸易街。

今天恰逢市日,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两旁摊棚挤挤挨挨,叫卖声、吵嚷声不绝于耳。

在纷扰的集市中,本片的一些人物陆续亮相。

孙水仙(60岁)及另一对王家老年夫妇在此设摊,兜卖山货竹器。

税务员王志高((42岁)在依次向摊主征税,收了钱,就撕给一张税票,一副十足的公事公办样子,绝不容摊主讨价还价。

联防主任赵镇三(36岁)带着几个队员在巡逻执勤,维持治安。忽然,哪处似乎发生了争执、吵架,他便不慌不忙地踱过去。争吵的双方一见他来了,便都争着迎上来,向他申诉解释,一面哈腰敬烟,争吵无形烟消云散。

司机沈明德(38岁)驾着一辆大卡车紧按着鸣号想从人群中穿过去。有时他不得不停下来探出头对阻挡的男女瞪眼骂娘。

从街梢头大步走来几个汉子,正中带头的是县纪委何书记及随行秘书小高。何书记(50岁),衣着普通得跟农民没什么区别,可是众星托月,陪在一旁的显然是当地的一些领导,他们恭敬又热情地向他指点汇报着什么,何不动声色地听着,偶尔也唔唔地点点头。

不远处驶来一辆小车,车内坐着某厂供销科长胡贵兴,胡(40岁)花衬衫、大墨镜,悠闲而潇洒,旁边陪坐着一个风骚女人,似乎是到什么地方玩乐去。

小车行驶至此,却猛一个煞车,胡拿下太阳镜往前细察,他看出了前面那几个非一般人的身份,便忙掉转车头改道驶去了。

当地几位领导陪何书记来至集市入口处,何似乎不耐烦了,他摆摆手:“你们都各有各的工作,这不好,请便吧,我们自个儿看看就是了。”

那几位领导连连点头称是,只得诺诺告退。

临街背河有一栋稍加修缮过的老式木结构楼房,楼额上大写着的“望月楼”三个殷红大字十分触目。

时近中午,望月楼底层店堂内坐满了吃喝的四方顾客。作服务员的美娟姑娘((22岁)穿梭般地把酒菜端出来,又把空碗碟收拾回去。厨房里,肥胖的徐师傅(50岁)在忙碌地掌勺炒菜。作为酒楼老板的何秋芳(36岁)则满面春风地堆着笑脸里里外外照应着一切。

店堂内外不断流动着男女人群,以赶集来的乡下人和山里人为多,有的吃喝完了懒懒地踱出来,有的磨磨蹭蹭跨进去,有的进去了又摇着头出来,也有的就蹲在店门外的檐头下歇脚或啃着自己捎来的干粮。

秋芳的婆婆孙水仙,早就到这儿来了,却不进去,只躲躲闪闪地通过窗玻璃十分关注地向里窥望。

店堂内,围着一桌歪打坐着的几个汉子似乎都是这里的老主顾了,他们趁秋芳过来之机总想缠着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来取乐:

“唷女老板,这是咋啦,几日不见你可是越长越年轻漂亮了?”

“你看你这脸蛋蛋,粉嫩粉嫩的,准是上了多少洋膏洋水水,一笑就是三里香,薰人哩,勾心哩。”

“可不是?望月楼吃喝住宿的人为啥特别多,我看多半是冲我们这位嫦娥娘娘来的……”

秋芳:“我说老兄老弟,嘴巴放干净一点好不好?再胡说八道,看我统统把你们撵出去!”

秋芳这么斥责着,脸上仍笑吟吟的,一点也不见恼。

汉子们:

“哟,还挺厉害的呢。”

“厉害啥哩,她是辣椒嘴巴蜜糖心—─”

“—─不不,那叫什么?对了,那叫……带刺的玫瑰。”

“对对,‘带刺的玫瑰’,就是越说得凶狠越显得有情意,要是能打你几下就更妙了。──女老板,,你说是不是呀?”

一阵笑。

“女老板,听说你常一个人在店里守空房,晚上不感到冷落吗?”

“是哩,要是冷落了你就叫我这位大哥一声,我大哥随时听候你的召唤,保证有招必到,百依百顺……”

秋芳:“放你娘的臭狗屁!──告诉你们的老婆去,掌你的嘴,罚你一整夜的顶碗和床跪!”

又一阵哄笑。

又有一群顾客进来了,等着这些老顾客让座。

秋芳:“哟,我说好兄好弟,我们闲扯归闲扯,正经归正经,你们都差不多了,帮帮忙,前客让后客嘛,怎么样?”

汉子们:

“说句好听的,我们就走?”

“要个甜甜的,也让人带回去作个好梦?”

他们说着起来,瞅着她,有一个就真的伸出手来,不承望才伸手就被秋芳就势一撸,险些被推了个人仰马翻。

全堂大笑。

秋芳也笑,笑得前仰后合比谁都响,说:“灌饱了黄汤反而一点劲也没有了。告诉你:出去了,要是再摔跤,叫石板捎个信来,你姑奶奶给打电话叫救护车。”

窗外窥看的孙水仙,看了直皱眉,直撇嘴。

店堂前的沿阶上,坐着王老伯和王大婶,此时他们打开了从家里捎来的蒸年糕布包,将年糕就着咸笋干来吃,充当中饭。

可是年糕早凉、笋干又硬,缺牙的王老伯啃起来非常吃力,难以下咽。

王大婶看着不忍心:“别吃了,要不,我们就进去买点热的吃。”

王老伯:“这太破费了。”

王大婶:“我们进去问问再说。”

他们起身进店堂。

他们拉着正端着空碗碟的美娟问。

王大婶::“姑娘,我们想买两碗汤面条热乎热乎。”

王老伯:“这要多少钱?”

美娟:“老伯大婶,对不起,现在是中饭时间,没有面条也没有点心,只卖酒菜饭。”

王老伯:“那我们就买两碗饭,再讨点开水兑兑……这样行吗?”

王大婶:“对,只买饭,不买菜。”

美娟为难地:“这?……这怕也不行。─—要不,我去问问老板。”

美娟进去找着了秋芳。

美娟:“姨妈,有两个顾客想只买饭不买菜?”

秋芳:“这怎么可以呢?一─噢,准是乡下来的人?”

美娟:“可不是?上了岁数的老人,怪可怜兮兮的。”

秋芳:“那就卖吧。”

美娟立即高声地:“哎。”

秋芳:“噢,你再给端两份菜汤去,就说是不收钱的。……老年人,没个汤怎么顺得下饭去?”

美娟:“是,姨妈,我知道了。”

美娟从厨房端了饭、菜汤去。

坐等在桌边的两老人一看忙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菜?──这一来,一定还要不少钱吧?”

美娟笑起来:“只收你们饭钱,这个菜汤是我们女老板白送的。你们两位老人放心慢慢地吃吧,徐师傅还在汤里加了许多佐料呢。”

王老伯:“噢,原来是这样。”

王大婶:“这馆子还真不错。”

王老伯:“早知如此,我们早该进来了。”

……

两个老人吃着饭。秋芳出店堂来扭头看见了他们,原来互相是认识的,都是老岩人。

秋芳忙过去招呼:“哟,是老伯大婶,你们也出来赶集来了!”

王大婶:“是秋芳哪!──你开的馆子就是这?”

秋芳点点头:“也没告诉你们,是头一次吧。”

王大婶:“早知道是你,我们也不在外面磨蹭半天了。”

王老伯:“秋芳,你干得好,从乡下出来的人就是不能忘了乡下人。”

秋芳:“我也不知道是你们,太怠慢了。老伯泊,我给你们添菜去。”

秋芳扭身就去,王大婶拉住。

王大婶:“……秋芳,你婆婆也赶集来了哩,一同出来的,搭的还是她毛脚女婿阿坤开的机子。怎么,她没上这儿来?”

秋芳:“噢,没有呀。”

王老伯:“她不知道你在这儿吧,怎么没听她提起过你?”

秋芳:“老伯、大婶,你们慢慢吃,我先找找去。”

秋芳说着就出店门找去。

──窗外窥看着的孙水仙一见忙一边躲去了。

秋芳在贸易街两边东张西望细细寻找。

可是集市快散,街上买卖的人已经很稀落了。

街头的一个空场上,停放着三卡、拖拉机和各种板车。阿坤坐在一架拖拉机的机头上,大口大口地吃着家里捎来的冷饭包。

秋芳一路找过去,阿坤远远望见了赶忙从机头上跳下来一边躲去了。

……秋芳找了好一阵,也不见婆婆和阿坤的踪影,只得怏怏而回。

秋芳回进店堂,来到王家老人面前。

老人已经吃完了饭。

秋芳叫美娟给老人端水洗脸,自己又献茶、敬烟。

──店堂外的孙水仙又闪出身子来,向里面窥看。

王大婶:“找着他们没有?”

秋芳摇摇头。

王老伯:“这是怎么啦,她这个人也真是的。”

秋芳无言以对,只是茫然地摇摇头。

一会儿,秋芳才问:“大婶,我家里都好吧?”

王大婶:“好,都好。──噢,就是大虎上茅坑时又摔了一跤。”

秋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捎去的药不知都用了没有,现在好些了吗?”

王大婶:“好是好了,就是总不听话,你婆婆不让他干活,他一定要干;没活干就骂咧,就摔打,折腾得合庄都不安宁。”

秋芳关切地点点头。

王老伯感慨地:“咳,要是大虎不瞎眼是个废人,出来与你一起干这个馆子,那该有多好呀!”

王大婶:“可不是?要不是那灾祸,你离乡背井的在这里也不孤单了一个年轻轻的女人要支撑这么个馆子容易吗?”

秋芳已经泪水汪汪了:“老伯,大婶,要不是遇上那场灾祸,我也不出来了……”

王老伯:“常言道:稻无全谷、人无全福,秋芳,你也别太伤心了,有空,多回家去看看你大虎,嗯?”

秋芳:“我是想常去看看,可是……”

王大婶对老伴:“──你说得轻巧,这么大的一个事业她脱得开身子吗?”

王老伯:“那倒也是。”

秋芳:“老伯大婶,你们能来太好了,平日,我就是请也请不到。你们先上楼歇会儿,回头我再找找我婆婆去。”

秋芳说着扭过头来,却见税务员王志高已经昂然站在大门口了。

秋芳立即喊起来:“哟,是王同志呀,请进,快请进。干么站在门口,不认识了吗?”

秋芳忙扭头一把抹去泪水调正表情堆起了笑,她把王接进来,请到一个干净桌边让了坐,就端茶敬烟,又叫唤厨房备酒备菜。

老人见此忙站起来。王老伯:“秋芳,你有客人忙吧,我们得回去了。”

秋芳:“那咋行呢?出来一趟不容易,在我这儿起码也得住上一天。”

王大婶:“我们先找找你婆婆去。”

秋芳:“那也好。找到了更好,一同来;找不到我也等着你们。我正好有些东西叫你们捎带回去。”

老人点点头出去了。

老人出去后,王志高看了看秋芳就一本正经地:“女老板,你先别忙乎,我是来与你谈问题的。”

秋芳:“谈问题?”

“你上个月报上来的数字,你说你有实事求是没有?”

王说着就从公文夹里撮出一个报表单。

秋芳:“怎么没实事求是?”

王志高:“你才填了几多元,这能叫人相信吗?你说吧,你光今天一个中午营业就有多少买卖?我在外面已经观察多时了,我的女老板!”

“啊唷唷,王同志,你是在数我的脚步呀!”秋芳急了,碍着众多顾客又不便太嚷嚷。“今天可是市日,一个月才有几个市日?有时候,店堂里冷清清的一个买主也没有。”

王志高把玩着手中的营业报表,挺欣赏地斜睨着她。

秋芳:“王同志,你要是信不过,你可以派个人来,把我的生意天天记着,记一个月,看究竟有多少?”

正说着,美娟已经用盘子托上酒菜来。

秋芳看了送上来的酒,就说:“你没看见是王同志来了?──将这个撤去,拿最有份量的大曲来。人家王同志可是海量呢。”

美娟点头称是,忙回去换了大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