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夏之光年（3）

李煜并没有用钥匙开门，而是很客气地敲门，如果每次回家，都用这样的方式，心里的感觉，应该不会好受吧。

阿姨也说过，李煜总是以各种理由说钥匙丢了，她也曾一次又一次的帮他配新的钥匙。直到李煜把新派给他的钥匙当着她的面丢进纸篓，然后一脸平静的说：看吧，要是都是这样丢的，以后，您别再费心了，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没必要用钥匙，就当我是客人就好，如果方便，帮我开个门，不方便，我离开也行。

原来看似温暖的少年，也可以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然后一刀一刀的刻在别人心上。我们往往所能伤害到的人，是心里有我们的人，而那些不在乎我们的人，又怎么会在意我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呢？这就是成长，一路上伤害别人也痛了自己，我们明明知道，却还是选择这个方式，继续下去，那些本不应该继续的。在伤害中得到的满足，能有多满足呢？抛去那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快感，之后更多的是不是就是疼痛和悲伤呢？

开门的是李叔叔，他看了一眼李煜，然后说：“家佳来了啊，快进来坐吧，最近都没来过。”明明是几年没来过了，只是最近吗？明显存在错误的话，只是口误，还是更多的为了掩饰什么呢？如果是，应该是后者吧。

李煜什么都没说，从李叔叔旁边径直走去了自己的房间，一对父子，完全当彼此透明，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怎样的心情啊。

“家佳来了啊。”在厨房听到的阿姨边说边走出来，当看到向房间内走去的李煜时，顷刻愣在了那里，手下意识地抓紧围裙角。如果这换做以前，刘家佳肯定不会察觉，只是现在不同了，如果你知道了一个人所有的秘密，自然而然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不会逃过你的眼睛，你的心。面对同一个表情，你也可以从无所谓变到内心五味杂成。

“小煜啊，回来也不说一声，你等等，我马上再帮你和家佳炒几个菜。”脸上堆满了满满的笑容，可是她的心，此刻会不会在滴血呢？把所有的委屈和悲伤压在心里，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和慌乱，除了勇气，还要什么？压低自己的尊严和长辈该有的地位，为的是什么呢？这就是爱吧，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这些，不是负罪感就给的，只有爱，才有这样的能力，抛开尊严和所有，只是好好的心疼你，不求回报不计得失，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房间内的少年，却始终一言未发，房间内变得很安静，可以听到窗外枝头的蝉鸣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即便已经是下午，这种声音，还是让本来就已经很尴尬的气氛变得更让人有紧迫感。满怀期待的女人，脸色阴沉的男人，还有站在沙发旁不知所措的女孩，只因为房间内的少年。“阿姨，我只是来找李煜哥哥讲几道题目的，就不吃饭了，您也别忙了。”总有人要来打破这种气氛吧，家佳接过了话茬，努力堆着笑容来应对这一切，只是她明白，这样的回答，还是会伤害到某个人，可是很多事情，我们都无法力求到完美啊，很多时候，总会为了成全某一个的想法，而去伤害另一个的心。

知道这个女人在期待什么，想要什么样的回答，却还是说出了残忍的话，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善良，只是我们也无能无力。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了饭吧，我煮东西很快的，何况，小煜难得回来一次，就留下来吧。”这个女人的眼底堆满了期待，她的所有卑微，所有心酸，是为了弥补当年犯得错嘛？应该也有爱吧，爱房间里那个把她当仇人看的少年，爱坐在沙发上两鬓已经有隐隐约约白发的男人，爱这个并没给她多少温暖的家吧。如果只是为了赎罪，就不会那么放低自己吧。我们有时候是会忽略，即便再卑微自己，有时候，还是不能被原谅，但至少，不会用真真的爱去换取原谅，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比爱更干净更温暖。而她给他们的，不是负罪感所会给予的，更多的看起来，像是爱。只是不管是李煜或是李启，都没有读懂这种感情，只把它当做是一种弥补，也没有真正去感受，这个女人，一直努力再给他们温暖。如果会错了意，那么很多时候，爱也会变成一种无谓的讨好和过失，痛了想要去爱的人也伤人她想去爱的人。只是很多时候，我们明明知道真相，却无力去道破，只能看着那些人，在误解与伤害中继续。

“家佳，就留下来吧，你阿姨的菜做的不错的。”沙发上的男人开了口，他看到了女孩眼中的为难，也看到了厨房门口站着的女人的期待，他不是孩子，有些事，他还是懂得。

刘家佳微笑地点点头表示默许，她无法拒绝这个女人，更不能违背这个男人的好意，他也是个父亲，刘家佳能体会，所有的父亲，对自己孩子的爱都是一样的。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想留住的是谁，大家都清楚。

“家佳，进来吧。”李煜的声音中透着不耐烦，他清楚，自己已经给这个女孩带来了麻烦，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却要让她来选，这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靠近他的人，就不得不提自己做选择呢？当年让那么小的她，替自己安慰情绪失控的妈妈，小小的手不停地替妈妈摸眼泪，自己却只能躲在门后；现在呢，她又因为自己被卷到另一个女人身旁，他明白，看到当年那一幕的家佳，是不会轻而易举的喊那个女人阿姨的，也不会轻而易举的来他家，这些日子，一定有故事发生过。家佳啊，其实我也想一直保护你，可是总是让你伤心，让你为难，让你失望，让你看到这个世界上的肮脏和悲伤。

“李煜哥哥。”

“把你的课本拿出来吧，我来给你讲题。”

“哥哥，我留下来吃饭了，你不介意吧。”刘家佳的声音有点颤巍巍，没有抬头，她明白，如果李煜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会伤了两个人的心，所以宁可，低着头来面对这一切。

“恩，如果你都懂了，我们就一起吃饭吧。”李煜宠溺的摸摸家佳低着的头，他也不舍得让她为难，而自己，其实也想看看沙发上那个日渐衰老的男人，如果这次不是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又何必，一下子苍老了这么多。

家佳的脸上充满了笑容，就像傍晚的阳光，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