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五节）

五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考虑？能说出来吗？我想知道你现在的决定。”芸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孙志远，她默默的坐在餐桌旁，扫了一眼墙角放着的那个帆布包。孙志远在收拾一些随身的物品，他抬头很快的看了一眼芸妹，也默默坐下，点了一支烟，半天没说话。“我…不会打掉孩子的，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这个孩子跟以前没有一点关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你觉得心里实在装不下这事，你说什么我都接受。”芸妹忽然觉得心里鼓起了一股不知哪来的勇气，说话的语气到最后很坚决。孩子是无辜的，她为了孩子才结的婚，这个道理明摆在眼前。她马芸妹从来不是一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她想从此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眼下也许，最糟的结果就是孙志远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而选择离婚。这也是她结婚前意料中反复考虑过的事，那就是无论跟谁结婚，怀了孩子这件事都有可能引发最坏的结果。在此之前，她没有想到的是孙志远会对她对家里人那么好。孙志远闷着头吸着烟，芸妹更仔细的看着他。没注意，几天里，他以前一直刮得很干净的下巴，竟蓄上了一层青涩的胡茬，额头中间那条竖着的皱纹似乎更深了，这会儿紧紧的牵着两条粗黑的眉毛，眼睛周围略有点浮肿，显见是晚上睡眠不好所致。芸妹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丝正在游走的什么东西，好像被狠狠的绊了一跤，随之有种说不出隐隐的痛慢慢传来。神思正恍惚中，孙志远有些疲惫的抬起了头：“你别想太多了！好好养着身子，我有两趟外省的货要出远门，差不多三个多月才能回来，不能照顾你和家里了，你自己多操心，日子还长着呢！回头我自己给爸妈再说说。”芸妹瞬间感到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伴随着暂时轻松的同时，另一种惜别不舍落寞孤寂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慢慢湿润了。

马焕祥和董红艳为芸妹的事劳心费神，却落得这么一个尴尬结果，这会儿有苦说不出。芸妹苦苦哀求要留住孩子，当父母的又怎么忍心把她推向手术台，让她一辈子在心里和精神上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痛。可这个孩子的存在，却是他们夫妇和孙志远心头一道难以挥去的阴影。真是左右为难、坐卧不安！

听到孙志远要出远门，董红艳马上叫回来老伴，老俩口极力挽留，孙志远面对二老诚惶诚恐的表态和歉意，只得一再解释，这次出门拉货是事先说好了的，与家里的事没有关系。并表示不介意芸妹肚子里的孩子，说以后只要芸妹愿意，他肯定和芸妹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大家都没有遗憾。虽然这么说的时候，三个人的心里和表情都很不自然有些勉强，可事情毕竟说开了，也意味着这件事就此暂时告一段落。

孙志远背着帆布包走了。董红艳和芸妹买了很多东西让他带回孙家，以此表达他们全家的真诚心意，孙志远迟疑了一下，就笑着一边道谢一边装上了车。他告诉芸妹保持电话联系，让芸妹多去工地看看马焕祥，就挥手告别了。芸妹怔怔的望着远方，心想可能孙志远从小没有父亲陪伴吧，他把那种深藏在心里的对父亲的爱给了自己的爸爸，她的心里有了一种伤感的感动，她在心里悄悄的说：志远，放心吧，我一定会照你的话去做的！

孙志远走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后，临近月底时连着几天没打电话也没发信息，芸妹多少有些着急，电话终于联系上，那边孙志远听起来情绪很低落，芸妹追问，才知道孙志远的母亲又病了，住院需要一笔钱，孙志远人在外地身上带钱不多，芸妹嗔怪他没拿自己当妻子看待，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告诉她，打完电话，就按孙志远手机发过来的地址去银行把钱汇出去了。芸妹虽然为婆婆的病心里十分着急，可也只能通过孙志远打来电话了解那边的情况。

时光匆匆而逝，芸妹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很大的变化。工作中，比以前更认真踏实；和同事之间的关系也较前更亲密融洽。由于已经结婚了的缘故，同事之间的说笑和聊天的话题也宽泛多了，再也没那么多顾忌；经常有熟识的人来妇幼保健站，芸妹也总是尽心尽力的提供帮助；对一些不认识的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芸妹无不热情的尽可能提供一切方便；于是，在此后很长的时间里，芸妹所到之处迎来的大多是周围的人热情赞许的目光。社会就像是一个大熔炉，芸妹融身投进去了青春和时光，收获了岁月慷慨无私的馈赠，再也不是那个腼腆柔弱不经世事的小姑娘了。

芸妹一般晚饭后去工地看马焕祥，父女俩坐在一起聊天，马焕祥每次都会问孙志远有没有打电话，说了些什么，芸妹故意不告诉爸爸，等爸爸急了，才会笑着掏出手机，有时会给爸爸逐条的读孙志远发来的短信，好让爸爸心安。身体渐渐粗起来的芸妹，每次从工地出来后，会沿着街道慢慢走去水上公园散步，在那块曾经留下最美好回忆的地方，静静的感受生活中每一天新的不同和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