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五节
三人各找一张凳子坐下，彭德怀将黄公略等人身份已暴露的事和周磐令李慧根逮捕黄公略等人的事说了一遍。滕代远道：“这里的情况你们比我清楚，现在举事有多大把握呢？”
彭德怀道：“眼下，独五师在平江境内的驻防情况大致上是这样的，师直属大队与第一团的第一营和第三营驻城里，第二团驻城北五十里处的南江桥，第三团驻东乡的长寿街、嘉义镇一带；师随营学校驻在岳州；城里除了驻有第一团的第一营、第三营和师直属大队，还有当地的反动挨户团和军警一千多人。第一团的第一营、第三营都已在我党掌握之中，第一团的另一个营第二营驻在城南四十里外的思村，这个营虽不在我们控制之中，但营长陈鹏飞跟我和公略同志关系都不错，为人很重义气，属可争取的对象，至少不会与我们为敌。师随营学校里，周磐只是个挂名校长，主事的一直是副校长黄公略，所以师随营学校的几百人也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另外呢公略同志还兼任着二团三营营长一职，所以敌人的第二团第三营里也有我们的人。综合以上这些情况，我个人觉得现在举事是有一定把握的。第一，我们是有预谋的，而敌人根本未及想到；第二，平江城基本上已在我们的掌控下，我们现在所掌握的队伍又都是独五师的主力，一旦举事，那些军警和挨户团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第三，周磐不在家，他发回的电报也被我们截获了，这些都有助于我们成功举事。”
滕代远道：“这样吧，再找其它的同志商量一下，尽量听取大家的意见，慎重行事。”
邓萍道：“我通知其它的同志聚一下开个会。黄纯一同志因为肺病现正在城里住院治疗，我们就以到医院看望他为由，在那里开个会。”
彭、滕二人都表示赞同。
邓萍是独五师第一团地下党支部的主负责，当日，邓萍便将一团地下党的骨干分子都召集到了平江县立医院黄纯一的病房。邓萍先向大家介绍了受省委指示来平（平江）、浏（浏阳）检查工作的特派员滕代远，然后把彭德怀举事的想法跟大家说了一遍。众人听了，有表赞同的，有表反对的，众说不一。彭德怀道：“刚才有同志说眼下举事的时机不够成熟，此言差矣！要知道，反动派任何时候都不会轻易给我们制造时机的，无论选择什么时候举事都不可能没有风险。还有同志说，让黄公略同志他们暂时躲一躲，我觉得此建议尤不可取。夜一长梦更多，难保不会再出其它的纰漏，到时我们又该怎么办？要举事就得当机立断，犹犹豫豫只会招至失败，打仗要的就是当机立断。”
先前持反对意见的两个人听彭这一说，也改口表示支持举事。邓萍道：“既然大家都表赞同了，就请石穿兄（彭德怀，号石穿。）说说行动计划吧。”
彭德怀道：“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咱们呢先以闹饷为由把队伍集中起来，这样呢，二、三团不会来攻击咱们。等到解决了城里的敌人，咱们再扯出共产党的旗帜来。”
众人都道：“果然是好办法！”
邓萍道：“咱们占领平江后队伍叫什么名称呢？”
彭德怀道：“就叫工农革命军吧，毛泽东同志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上井冈山后就叫这个名字的，我觉得挺好，听起来舒服。”
滕代远道：“毛泽东同志领导的工农革命军早改名了，现在叫工农红军，我看咱们也叫工农红军吧。井冈山工农红军现在的番号是红四军，咱们呢就叫红五军。”
彭德怀道：“嗯，我赞成！”
众人也都一致赞成。
是日夜，第三团团长刘济仁忽给彭德怀打来电话，彭德怀道：“刘团长，夜这么深了打电话来有何贵干啊？”
刘济仁道：“黄公略叛变了。”
彭德怀道：“你说什么？”
刘济仁道：“黄麻子今天上午以闹饷为由在嘉义镇商会借走了三千块大洋后，将三营拉进山里投靠了共产党，走前还杀害了我的一个连长。石穿啊，黄麻子当初可是你推荐的人啊，他叛变了你可是有责任的。”
当初任命黄公略担任师随营学校副校长并兼任第三团三营营长一职这事，的确是彭德怀向周磐推荐的。彭德怀暗道：这个公略，怎么这么莽撞不经请示就提前举事了呢。不过事情既已发生也无法更改了，也许他有他的道理吧。一边应付刘济仁道：“刘团长，公略是我推荐的不假，但是你也知道的，这部队闹饷的事可不是公略创的先例啊。尤其在咱们五师，哪个团没闹过？最近又五个月没发军饷，我的一团也是人心思乱哪，再这样下去我担心还会有人步公略的后尘啊。哪是共产党闹事呢？”
刘济仁道：“唉，也是。石穿啊，我错怪你了。师长那里我暂时还没打电话去，等等再告诉他吧。”
彭德怀道：“嗯，刘团长不愧沙场老将，经验丰富。这事说不定还有转机呢，刘团长你说是不是？”
刘济仁道：“但愿如此吧。”
刚刚挂了电话，一营教导员张荣生敲门进来，问道：“这么晚还没睡啊团长？”
彭德怀道：“刚刚是刘济仁打来的电话，说公略今天以闹饷为由把他的那个营拉到山里去了。”
张荣生道：“这个公略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他这一提前举事岂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彭德怀道：“也未必便是坏事。刚刚刘济仁跟我通话的时候，刘济仁告诉我这事他还没敢跟周磐说。他还指望着事情能有些转机呢，因为公略是以闹饷为由把队伍拉出去的嘛。”
张荣生道：“希望这事不要影响了大局吧。”
彭德怀道：“应该不会。”
张荣生道：“公略这一闹，咱们真的不能再犹豫了，就按你说的办法以闹饷为由把部队煽动起来。控制了城里的局面后再树共产党的旗帜。”
彭德怀道：“终于跟我想到一起了哦。”
二人相视一笑。
次日上午，第一团的一、三两个营集合在东门外的操场上，随后陈鹏飞的第二营也从思村方向赶了来。彭德怀走到队列前，神色凝重地道：“弟兄们，我彭德怀跟你们一样也是穷苦出生，自小受尽了地主老财的欺压和盘剥。所以自我当兵的那一日起，我就有一个理想，希望有一天能够用自己手中的枪杀尽天下老财，替天下的穷苦人声张正义。可是今天的国民党和这些个新军阀他们跟地主老财们穿的是一条裤，坐的是一条船。弟兄们你们说，我们还能跟着他们干吗？”
士兵们齐声道：“不能！”
彭德怀道：“对，我们不能再跟着他们干下去了。我们要跟着共产党走，为穷棒子打天下，跟国民党、跟所有的军阀对着干，你们说好不好？”
士兵们齐声道：“好！”
彭德怀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共产党的队伍了。从今天开始，我们的队伍就要像井冈山的朱、毛红军那样为穷人打天下，还要像朱、毛红军那样官兵平等。以后我们的官长都要由士兵委员会讨论决定，谁也不能搞一言堂。我不瞒大家说，我彭德怀已经是共产党的人了，大家愿意跟着我走的，我欢迎；不愿意跟着我干的，我也不勉强·····”
这一、三两营里自上而下早就被地下党渗透了，各连排都设立了共产党的地下组织，所以这会从官长到士兵无一人不听从彭德怀的号令。唯第二营陈鹏飞部这会从营长到士兵都吃了一惊。此次二营赶来参加行动是彭德怀以闹饷为名派人将他们诓来的，此刻方知是要造反。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从了。誓师已毕，正是城里的守军午睡的时间，彭德怀下令向城里发动攻击。一千多健儿从东门涌进城里直奔独五师师部和县挨户团营房，平江县地下党领导的游击队亦在此同时扑向警察局。不过一个多小时，师直属大队和县挨户团便被一团兵不血刃缴了械，没放一枪一弹；县游击队也拿下了警察局，解救出了关押在监狱里的一千多名学生、农民和共产党干部。
大局已定，彭德怀、滕代远率指挥机关进了城。看到城里到处都是起义军的旗帜，来来往往的工人、农民和起义军战士个个面带喜悦，彭德怀对滕代远道：“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解决了。”
滕代远道：“不过也不要被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得抓紧时间，随时准备着迎接敌人的疯狂反扑。”
彭德怀道：“嗯，咱们现在得抓紧时间扩充队伍，同时帮助地方党组织把咱们自己掌权的政府成立起来，让工农革命政府领导人民分田分地，审判土豪劣绅和那些伪政府的贪官污吏。”
滕代远道：“今明两天随营学校的队伍和三团三营的人马都会陆续赶来，那时咱们的实力就更强大了。”
二人正说着话，一人来到面前举手敬礼道：“报告团长，特派员，黄公略前来报到！”
二人定睛看时，正是随校副校长兼三团三营营长黄公略。二人大喜，彭德怀道：“公略，你来得正是时候，队伍呢？”
黄公略道：“队伍在城外休息，我先来向你们二位报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