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爱护
这下他和他是真的结束了吧，张军想。
张军和李枚是大学时认识的，同班，同寝了四年。
第一次见到李枚时，张军觉得这个人好厉害啊，不用父母送，自己到大学报到，不像自己是爸爸送过来的。尽管到後来知道他是本市的人也没改变这个看法。
李枚是个很强势的人，可能有人觉得他太盛气凌人。可是在张军眼里，这种人是值得佩服的，因为比较有想法，有主见，而他自己总是不能很好的拿主意。
他们寝室四个人，李枚很喜欢教训人，只有他能忍受得了李枚那训人的语气。於是四年时间下来，看到李枚的地方总会有他的存在，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每当他有什麽事拿不定主意，总会问李枚的看法。而李枚有什麽不满和牢骚也会和他倾诉一些。但是李枚有时也会莫名其妙地冲他发脾气，而他总是默默承受，因为不想失去李枚这个好朋友。
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李枚在他心中不仅是好朋友了，可能是因为李枚心情好时偶尔展现的温柔？他不是很清楚，只是在更加包容李枚的任性，更加关心李枚。
大学毕业後，两人虽然不在一个公司，也不在一个城市，但是经常用电话联系，聊聊近况，有时也聊聊生活上的事。
“军，你知道那个主管多可恶吗？我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整我，什麽事都要我干，我又不是刚来的实习生！”
“军，我今天又和他吵架了，真是的，第一次遇到这麽可恶的人。”
“军，你说他是不是没我以前想的那麽可恶啊，今天我没听午饭胃疼得不行，又没带胃药，他居然给我去买药，还亲自倒水呢！军，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怎麽不说话，居然不认真听我说！”
“没有，在听。现在胃疼好些了吗？”李枚这些日子来嘴里离不开那个新来的主管。
他握著话筒，有些不安。
不管人们怎麽想，日子一天天的照著自己的轨迹行进著。
“军，你说我是不是误会他了呢？从那天我胃疼开始他就天天中午给我买午饭呢。”那他呢，胃药以前不是他帮李枚准备的吗？大学时李枚几乎不下楼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这些李枚都忘了吗？可能忘了吧，军伤心地想。
“军，以前果然是我误会了。他人其实很不错哦，而且他居然还会做菜呢。今天他邀请我去他家吃晚饭了呢。他做的还蛮好吃的。”
是这样啊，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难怪肚子有些不舒服。总是在明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拨电话过去，为了让他在下班时，第一个听到自己声音。若等很久还没有人接电话就开始胡思乱想，想为什麽。是不是电话故障了，是不是在加班。想著种种不好的猜测，担心得不行。这种提心吊胆的心情直到电话铃声停了，听到急促而气喘吁呈的声音──“喂，你好。”──才能平复。
今天却是难得的打了两个小时也没打通，好不容易打通，终於知道原因了。可是自己不是也会做饭吗？那时在李枚家玩时，做了顿饭，李枚当时吃了也说好吃啊。
“军，他真是个不错的人呢，又风趣又体贴人。有他这个朋友真好啊。”
“军，他居然说喜欢我！记得你以前问我，若有男的喜欢我，我会怎麽想。我当时说会很恶心，可是不知道为什麽，现在却不这麽觉得，只是感觉有些怪怪的。怎麽办啊？”
是啊，当时确定自己的心情後，认了，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没想到结果是让自己凉了心。也是从那时起，他只是李枚的好朋友。讽刺的是现在同样的事情，李枚的反应却是这样。
“军，若我有一天变成同性恋，你还会当我是你的朋友麽？”
罢了，罢了，是结束的时候了。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不看键盘就能拨出他的号码。不知道他知道的那个手机，当然其它同学也知道这个号，免得发现他对待李枚的不同。除了充电从不关机，工作则是用另一个号，因此自己有两个手机。他不知道自己常去他那里，把他的空冰箱装满食物，只以为是菲佣比较灵活。他不知道──
“不会，我不会再当你的朋友。以後我们绝交吧！”
他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把卡从手机里拿出来，扔到垃圾桶，他们之间的联系从来就只有这个，李枚从没到过他家。他也没提过他家的住址，就这样断了吧。
决定把关於李枚的记忆放在心中的一个角落，紧紧锁上，不愿再想起。
这年头，离了谁，日子也是照常过的。可是为什麽脸上却止不住那不断往下流的眼泪呢？
周末本来是应该好好休息和放松的时间，却哪儿也不想去。窝在只有自己在的房间，不知道想些什麽，也许什麽也没有想，只是坐著，坐在那里。
以前总是惦记著给李枚打电话，想著李枚现在在干些什麽，想著想著就觉得很开心，很充实。那时候根本就不会觉得孤单。说到孤单，现在这种心里空空的感觉，全世界不只剩下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孤单呢。
“叮”电梯门开了，张军打完卡後进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早上起来时，用冷水拍面，对著镜子里颓废的人说：“张军，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你要加油！”
“张军，早啊！”
“早！”
张军以平和的语气和他打招呼。
那是公司新来的员工，叫浩天，很有朝气的一个人。长得很精神，在公司里很受女生欢迎。但是他有什麽事总是喜欢问张军，可能是因为刚进来时，是张军带他熟悉事项的吧。虽然有时候觉得他很烦人，但不可否认，张军心里是羡慕他的开朗的。
铃～～～铃～～～
下班铃声响起。
还是有些受影响啊，看著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张军叹气。看来，今天又白费了。
要振作啊，张军，家里人还等著你每个月寄钱回去呢！张军给自己打气。
张军家是农村的，当时考上重点大学，虽然不是一个排名靠後的重点大学，可还是重点啊。家里对他存有很大的期望。
妹妹在他高中的时候，因为家里负担不起两个人的学费，在初中还没毕业的情况下，就主动对家里说不读了，让爸妈供张军一个人读书。张军当时心里堵得慌，却怎麽也说不出来自己不读了，让给妹妹读的话。直到现在，还对妹妹存著感激与愧疚并存的复杂情感。
好不容易找了个不错的工作，最近刚把大学时候的贷款还清。现在父母已经老迈，不想让他们再辛劳。每个月寄去五百块钱，还每个月存点钱，供妹妹出嫁时用，作为当哥哥的一点心意，及当时的补偿吧。所以自己是不能不振作的，强打起精神，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张军，下班後去喝一杯吧。”对面的浩天如往常一样邀他。
也好，不想回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好好去发泄下吧，把自己从萎靡中拉出来。
“好！”
昏暗的灯光，掩护了多少悲伤的面孔。或无色或橙黄的液体给多少伤心人带来了暂时的解脱。
“张军，你今天能和我一起来喝酒，好开心哦。平常你都是一下班就回家，要不是知道你没交女朋友，可能会以为你急著回去陪女朋友呢。每次叫你出来喝一杯，老是说没时间。”
拉著军坐上吧台前面的高椅，浩天调侃著张军。
呵呵，张军苦笑。他怎麽会知道自己虽然不是急著回去陪女朋友，却是急著回去陪男的朋友呢。现在已经没那个必要了，不用时刻记挂著他吃没吃饭，加衣服了没。
“来，不说那些了，我们干杯！”可能是看到张军不是很开心的表情，浩天举起酒杯敬酒。
“干杯！”
张军一杯又一杯地喝著酒，想著好好醉一场，暂时放开所有的不开心。
“别喝那麽多，伤身体。”
谁在自己身边说话？不理他，接著喝。
浩天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这个一句话不说，只埋头喝酒的人。好像是自己提议出来喝酒的吧。可是这个人却除了第一杯有好好和自己喝外，就一直一个人一杯接著一杯地喝，根本好像忘了身边还有自己这个大活人在似的。
啪地一声，张军倒在吧台上，居然就这麽醉倒了。
听到响声的众人以很不认同的目光看著浩天，可能以为他故意把张军灌醉的吧。天知道他根本就是无辜的，而且还试图阻止张军喝醉呢。
顶著众人关爱的目光，浩天扶著不省人事的张军招了辆出租车。
费劲地把张军拖到出租车上，看上去瘦瘦的，没想到还真不轻啊。那是当然，张军怎麽说也是个男生啊。
“先生，请问你们要到哪儿？”
嗯？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张军家住哪儿啊？公司里好像没有一个人去过他家呢。大家都不知道张军家住在哪儿，好像也没有人问过，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
“张军，你家住在哪儿啊？”
张军没有回应。司机看浩天的眼光奇怪了些。
再问了一遍，总算问出来了。
报出地址，不去理司机。
汗，他看上去像坏人吗？还有人说他长得很帅的啊。可是想到酒吧里的人和司机的目光，就像他是个大坏人，准备欺负张军似的。
张军虽然比浩天大，可是不说的话谁也不会看得出来。因为张军是那种很温和的人，看上去就是比实际年龄小，而且让人很有亲切感，就像邻家小弟似的，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关心他。所以那些人才会这麽认为吧。
离近看才发现，他的睫毛好长啊，很想用手去触碰一下。甩甩头，自己在想些什麽啊。用手将他有些滑落的脑袋扶好，免得他睡得不舒服，然後专心看前面。
在张军家门前，费了好大的劲才边扶住张军，边拿出钥匙把门打开。
张军的家和他本人很不协调，虽然不脏，可是很乱还透著些许冷清的味道。
刚进门，浩天差点就被门边的拖鞋绊了一跤。於是谨慎地躲开各种“陷阱”，进入到明显是卧室的房间。
张军刚被放到床上，就立刻自动自发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他和一般的人不一样，喝醉了既不吵也不闹，只要睡觉就好。呵呵，看到他还在被子上蹭了蹭，就像小猫一样。
揉了揉已经泛酸的肩膀，浩天找到浴室随便冲了冲。现在已经很晚了，今晚就在张军家睡一觉吧。临睡前还想著：没想到张军私下这麽好玩啊。特别是醉了後，就和洋娃娃似的可爱，还意外的乖顺。
“张军，张军，醒醒！”
“我已经给你请过假了，醒酒药和退烧药给你放桌上了啊。中午我会打你电话问你好些没有的。”
头好痛啊，咦，自己不是一直是一个人住吗？怎麽会有其他人的声音，或是存在。是幻觉吧。怎麽会有人关心呢。除了家人外，还有谁曾真的关心过他呢。
大学时，李枚些许的话语，就让他沈迷进去。现在这点也断了，就更不会有人关心了。头一扭，又陷入睡梦之中。
早上从张军家出来直接到公司。没想到他喝酒不喝则已，一喝惊人，居然还因此发烧了。在办公室呆著，想著早上做了点白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起来吃，还有药。
中午打张军的手机，居然一直说关机，他家里的电话又不知道。心里有些担心，浩天一下班就急忙赶往张军家。
看到依然躺在床上的张军时，浩天悬起的心才放下来。想起在公司打不通手机，找到张军的手机一看，是关机。於是开机，却见到请插入sim卡的字样，难道卡没插好？拆开却发现真的没有卡在里面。这样的话，手机能打通才怪呢！
走近床前，看到的是完好没动的粥和药，浩天的眉头深深皱起。
“张军，张军！”
特别是在摸到张军的额头还是很烫时，浩天眉头皱得更深，不再放任他睡觉了。
“嗯──”
看到此时如婴儿般迷糊的张军，浩天忽然觉得自己有当奶爸的天份。轻轻地把张军的头抬起，用枕头垫高，然後拿起药。
“张军，来，把嘴张开。”
张军此刻就像是听命令的机器人似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但总算把药吃下去了。
把粥热了热，粥以同样的方法进了张军的肚子。现在就等张军醒来了。
两个小时後，张军终於睡到自然醒了。也有可能是药起作用了让他清醒过来。总之，他醒了。
当看到坐在身边的浩天时，张军很是迷惑。
“浩天？”
在床边打盹的浩天立刻跳起来。
“张军，你醒来了。太好了！”
浩天摸摸张军的头，果然不烫了。
“浩天，你怎麽会在我家里？”
没去计较浩天刚刚的亲密举动，问他最关心的问题。
“嘿嘿，当然是你邀请我进来的啊。”浩天皮皮地笑著回答。
“我？”张军只记得自己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後来发生什麽事情，他又是怎麽回家的，他都已经没有印象了。
“呵呵，不逗你了。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然後看天已经晚了就在你家住下了一个晚上。”
“逗”？张军自动无视这个不适合他的字眼，也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住了一个晚上？你是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居然一天没去工作！”
“是啊，别担心，我帮你请过假了。对了，不会喝酒就少喝，喝完还发烧的人还真没见过呢。你睡了一整天，连我给你找的药和难得的我亲手煮的粥都没起来喝，还是我回来喂你喝的。”
“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真诚地向浩天道谢。
“不麻烦，以前你不是也指导我，帮助我不少吗。好了，你今天一天就只喝了一碗粥，我再给你做点吃的。说到吃的，你这里的东西还真少！”
发烧？这几天一直都没好好睡，使自己的身体变弱了，才会这麽发烧的吧。不过不想告诉别人这些很私人的事，就让浩天那麽以为吧，反正自己确实不太会喝酒。
不过原来自己梦中有人喂东西吃，有人关心，有人照顾是真的发生过的，不是在做梦啊。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关心和照顾了呢！
这麽看来以前以为浩天很浮躁是错误的啊，他除了开朗以外，还有热心啊。
其实浩天此时也很怀疑自己为什麽会这麽热心，要知道虽然他平常很随和，和人打成一片，但很少对人这麽关注，更不用说为他做八百年没做的事情──下厨了。但是看到张军那个样子，他就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关心他，照顾他。
看到张军一口一口地把自己做的东西吃下，浩天心里涌出一股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