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鹤湾(十二)
贼寇穷兵横飞祸,仙鹤鸣声敲警钟。天还没放亮,凡儿就推醒了栓子,收拾好衣服和路上带的玉米面大饼子,准备和徐大爷一起找仙鹤。考虑两个孩子身体原因,徐老汉没有马上动身,推说今天风大,自己先出去看看有没有摆渡的船。不领两个孩子去。凡儿心里很不情愿,大热的六月天,外面一丝风都没有,竟骗人,可是凡儿心里想,嘴上又不好坚持,只好和栓子留在家里侍弄凡鹤。战事紧张,这些日子码头更乱了,一会儿是连连败退,穷凶极恶,烧杀掠强,无恶不作的鬼子兵,鬼子一来青野苍凉、苍灵断生;一会儿是撤下来,裹挟着许多难民的国军,国军一到鸡犬不宁、孩子哭老婆叫。楚老汉好久不摆渡了,随着游击队坚壁清野,隐蔽在茫茫的芦苇丛中,没有楚老大摆渡的渡口,显得无比萧条。没有摆渡船,人们步行要绕很远很远的路。徐老汉只好顺着河床一路步行找来,蜿蜒河床,深一脚浅一脚的,杂草丛生,一派荒凉景象。六月,本来是芦苇在湿地生长、拔高的季节,应该到处鲜花、青草,翠竹青青。可是今天的这里到处是泥泞、衰草,加上阵阵飘散的血雨腥风味道,让人路过不禁毛骨悚然。眼看大半天过去了,也没见到一个人影,徐老汉不禁心生疑虑。难道这里发生了啥事儿?那也得有个影啊。好不容易在河弯道的尽头,看到有些人影晃动。赶到近前,原来是几个寻求摆渡的过客,正围在一条船议论什么。老汉斗胆过去,一看大惊失色,这不正是楚老大的船吗?楚老大哪去了?楚大妹子哪儿去了?在场的人也都在寻找船家,各个摇头不语。徐老汉急的直搓手,突然抬头,发现一个年轻人嘟嘟囔囔地说:保准错不了,经过他再三央求,年轻人才小声的告诉他:你们别找了,估计是前几天那场仗给吓跑了。仗?什么仗呀?徐老汉追问?听说有一伙抗联被鬼子发现了,出动一个联队,在芦苇荡将他们包围,可是,鬼子的行动还是惊飞一群仙鹤,仙鹤惊飞,等于给游击队提了醒。那些抗联也不白给的,鬼子没有打着游击队,反而让游击队消灭十几个鬼子,突出重围。后来怎样?游击队突出了重围。我是说划船的楚老大?估计船老大弃船,是跟着转移还是给吓跑了咱就不知道了。徐老汉半信半疑,赶紧拾到船,准备把船弄回楚家窝棚。几个搭船摆渡的过客执意拉住徐老汉,恳求送他们过趟河,徐老汉推脱不过,只好送他们过去,赶回来天已经擦黑了。船儿路过一片芦苇丛,里面飘来一股恶臭,划到近前一看,好几只鬼子尸体,腐烂得臭气熏天。老汉吓得灵魂出窍,赶紧掉头摇船赶回渡口,拴好船,回到家中再也不提寻找仙鹤的事了。凡儿思念父母,更惦记仙鹤,看到凡鹤整天对空长叹,咯咯哀鸣,心如刀绞。徐伯伯不提找仙鹤的事儿,懂事的凡儿也不敢提,只好躲到旮旯抹眼泪。凡儿的心思哪能瞒得过徐爹、徐妈,可是他们不敢和孩子说出真情,只好细言巧语的安慰凡儿,越是这样,凡儿的心里越不踏实。看到栓子吃几顿饱饭又恢复原样,凡儿有了主意,拿芦棒敲栓子的脊梁,聪明的栓子心领神会,两人偷偷抱起凡鹤,跑到村外堤坡里商量对策去了。两人来到坡堤,没等栓子说话,凡儿的泪珠儿,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股一股地落了下来。你甭哭,甭哭,有啥话快说好了?我说啥?再找不到嘿嘿,凡鹤就没命啦!我爸说他找了,可这几天老是耷拉脸,我也不敢问呀!那我俩自己去找。我妈妈看得那么紧,咱也出不去?那,那我一个人去找?丢了也不关你的事儿。我妈也不会放你走呀,她让我去找也不会同意你去...这样一说,凡儿哭的更伤心了。栓子赶忙脱掉小褂,边给凡儿擦泪,边出主意。要不就说我陪你回去取衣服?那不跟没说一个样,你妈肯定不答应。要不明天骗我妈,说咱俩找杨先生上学去?凡儿破涕为笑,两个人拉起手,让凡鹤骑在两人的手背上,一颤一颤的,仙鹤如坐着轿子。欢欢喜喜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