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同评价
“那个,下面我用司马迁《报任安书》中一段话,作为这次班会的结束语,同时和大家共勉: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这周的班会课上完了。一般来说,班会课学校不做硬性要求。上不上主要取决班主任的意思。丁明仁感觉正好利用班会课对学生进行情感教育,他就比较用心的准备每节课的内容,选取了一些名人故事,想通过故事的方式阐述一些人生哲理,真没想到受到了学生的热烈欢迎,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历史课。可能是平日里上课死板,讲课内容有严格限制,不能随性发挥的缘故吧!班会课上,他有时就拿自己作为示例,向学生讲自己当年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内容里夹杂了好多自己对人生的感悟和生活的酸甜苦辣。老师讲的精彩,学生听得出神。一传十,十传百,现在高一的学生都知道一班的班主任故事讲的极为精彩。当然,他不光是用事例教育学生,同时也是激励自己。
人生就是需要不断地激励。
晚饭时候,两个学生边吃饭边聊天,忽然聊到了班主任丁明仁身上。
“你说咱们班主任怎么那么开心,平时总是带着笑容走进教室。看着他笑,大家都舒服。”
“其实他是一个挺性情的人,他也有发怒的时候,只不过他善于克制,不变现出来罢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看他除了上课,更多的时候总是眉头紧锁。”
“还真是得。”
“我挺佩服他的,他又不用高考,但是你看他多爱看书,既感觉他比高三的学生还要认真。”
“就他这一点,咱们班没有不服的。”
“不过他有点心软,犯错时候,好好求求他,一般都没事。”
“你看过他和校领导争吵吗?估计你肯定不知道。你不知道班主任多厉害。”
“还有这样的事,按说他的脾气不至于啊”
“说来也怪我,还是因为我上课迟到引起的”
“哦,快说说怎么回事”
“好吧”、、、、、、、、、、
“贾校,您不能容忍他这样闹下去了,简直就容不下他了。”
“这小子,太不懂人情了,有点不识好歹。”
“总是摆出一副天下兴亡非他莫属的样子。”
几个老师又来到校长室向贾校长汇报工作了,他们可是这里的常客了。
见贾校长沉默不语,德育主任肖主任首先打破僵局说道:“他有他的管理方法这无可厚非,是不是,年轻人嘛,想上进想法多这都很正常,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总不能不遵守校规吧!”
贾校长晃了晃头,说道:“肖主任,你继续说。”
肖主任说道:“诸位都了解我老肖的为人。我从来没有在背后说过人家坏话,我可不是有意针对他。”
贾校长打断他,说道:“这个大家都了解,有什么你就直说吧”
“那我就直说了”肖主任继续说道:“有一次,一班有个同学上课迟到了,被我发现了,咱们校规说的很明白,严禁学生迟到,我就批评了这个学生几句。按照规定,他应该回家反省三天。我当时就琢磨,还是把他交给他们班主任处理吧,毕竟人家是现管啊。没想到,第二天我看到了这个学生,我很纳闷,他不应该回家反省吗?怎么还在这,究竟怎么回事?我就找来小丁问个明白。大家猜他怎么说?他说,这个学生知道错了,既然知道错了,不如再给他一次机会,所以他就决定不让这个学生回家反省了。我一听就有点生气,心里想怎么这么处理,将校规校纪置于何地。我说:“制定校规就是管理学生的,明明有校规你为什么不照办,你想干什么”,可能我说话声音大了一点,他点生气。
他说:“制定校规就是为了学生服务,校规的目的不是惩罚学生。学生既然知错了,为什么不能给次机会。”我说:“那么一个人杀人了,认错了法律是不是也要给他机会。”他说:“学生迟到怎么能和杀人相提并论哪呢,这本来就是两种不同情况。”最后我说:“你就是一个班主任,你要按规矩来。”您猜他最后怎么说,他说如果这样可以不叫他担任班主任。”
“这小子太过分了,平日里就是阳一套,阴一套的。总不把学校放在心里。上次他还说:“学校不是贾校长一个人的,他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高一五班的班主任陈老师接着说道。
“他总这样杂七杂八的。弄得我们很不好开展工作。”高二三班的蒋老师说道。
听完他们汇报,贾校长脸色铁青,拉长了脸说:“各位放心,我一定好好处理他。”
陈老师说道:“贾校,恕我直言,您以前太看重他了。是,他有点小才华,这是他太不懂人情了。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您提拔他,他不思报恩,还处处和您过不去。要我说,这么白眼狼压根就不值得一用。就拿前两次吃饭,您好心好意请班主任吃饭,这有什么呀,不过是沟通领导与班主任的感情,可是他却借故两次都推脱了。这太让您下不来台了,就连我们都看不过去了。”
这些话刺痛了贾校长,他铁青的脸上乍起了青筋。他心中的怒火在燃烧。
晚上,后勤的张老师又找丁明仁来下象棋了。张老师今年57岁了在过两三年就要退休了,由于年龄大了,学校为了照顾他,就让他到后勤工作。后勤的工作时忙时闲,张老师平日里就爱下个象棋。学校里老师们或者不会下或者不爱玩,张老师四处找棋友恰巧丁明仁也爱下象棋,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忘年交。在这个老棋迷眼里,凡是下棋下得好的,其为人一定潇洒飘逸。张老师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年轻人,爱读书、有理想、做事有原则,最难的是不媚俗。丁明仁这个班主任可以说没收过家长送的一份礼,吃过家长的一顿饭。就凭这一点,张老师由衷的佩服这位年轻班主任,看看其他人又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呢。他是用自身在对抗世俗啊!
两个人玩了几盘就休息了,象棋本身是个很费脑细胞的运动,再加上张老师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了。
张老师不无感慨的说道:“真是岁月不饶人,刀刀催人老啊,不服老是不行了”。
丁明仁安慰道:“你不要太伤感,这所谓老当益壮,曹操不就说过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张老师说道:“可是这世间又有几个曹孟德呢!”
丁明仁明白人老多情,年龄越大越容易伤感,他从张老师身上感到了一种惆怅。
张老师说道:“老弟,你有空吗,有些话我想找人说说,它们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了。”
丁明仁知道张老师把自己当做知己,才会把心里说给自己听,他说;“有空,我有空,老哥哥,有什么说你就说吧。”
张老师深情的说道:“国家的经济条件越来越好了,人情却越来越淡薄了。老师们再也守不住心里的良知了,纷纷的投入经济大潮中了。老师们在迅速的投入世俗的怀抱,知识分子的理想与责任早已随风而逝了。我特别的苦闷,以前的老师不是这个样子的。我清楚地记得那是1965年,文革的前一年。当年我才15岁正在上初中,老弟你是学历史出身的,你能体会到那个时代。在反右扩大化运动中,好多人因为家庭出身或者自身原因被误打成右派,被下放到农村进行劳动改造。我们班的班主任李老师就千万下放者中的一员,至于他是哪的人为什么下放到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就是这样的一个“右派”却是我今生最难忘最感激的一个人。
那个时候国家多灾多难,老百姓一穷二白,1958-1961年还发生了三年自然灾害,65年时农村有的地方还没有缓过元气,至少我家是那样。虽然说家里可以种些蔬菜,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我家里孩子多我们兄弟姐妹共8人,我排行老三。家里没粮食怎么办呢?至少把玉米杆,玉米骨头打碎了熬粥吃。老弟呀,你可能不相信,可是就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有空饭吃,不知道饿死不少人呢!人就是这么脆弱禁不住大历史的摧残啊!天天吃这些东西,问题出现了。记得那是6月5号,这一天我记得特别清,死都不会忘记,我忽然怎么拉屎也拉不出来了,把我憋得恨不的找个地缝立即钻下去,估计是玉米杆玉米骨头这些东西不好消化,最总导致了大便干结。
当时我在学校,强忍着找到了李老师。我哭着大声向他呼喊救命。他一时发蒙了,不知所措。他先把我背到了他的宿舍,让我趴在床上。过了一会,不知道他从哪找来了水管子又弄了一盆肥皂水。他不怕脏,帮我脱下裤子,用水管将肥皂水灌进我的屁股里来润滑大便。就这样,我才慢慢的拉出大便,李老师一直在旁边照顾我。”
说到这,张老师眼圈有些湿润了,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今天又有哪个班主任能做到呢?转年文革就来了,李老师由于历史原因在一次受到了冲击,校里老师和同学们都批斗他。今天最让我痛心的是我没有把握住自己最终选择了随波浊流参加了对他的批斗。他曾痛心的说,看看这个世道吧看看我的这帮好学生们吧!不久以后,李老师调走了,从此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我很后悔当初为什么会这样做。”
可以看出来张老师为了这件事一直感到内疚自责。丁明仁赶忙安慰说:“老哥哥,不要这样想,那时你还小不懂得这么多。要怪就怪那个时代吧。”
说出来了痛快了好多,张老师调整了情绪,对丁明仁说:老弟,做人最难得是始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想问问你校长请班主任吃饭你为什么不去。”
“我也不瞒您,我就是不想去。”丁明仁说道。
“为什么,总有个原因吧”张老师问道。
丁明仁冷笑道:“原因很简单,我不愿以和他们为伍”
“哦,为什么”张老师又问。
“我不讨厌喝酒,我讨厌他们喝完酒之后那个丑态,吹五喝六的,把自己吹得都没边了,一个个好像国务院副总理似的。这还算好的,有几个老师,我不说是谁,估计您也知道,张口闭口小姐**的。你说哪还有一点教师的形象,把教师的脸都丢尽了。再说了国家的公款不是这样喝来喝去的”。丁明仁动情的说。
张老师点了点头:“原来说是这样。那你不怕得罪校长吗?”
丁明仁淡淡的说:“如果这也算得罪,那我宁愿得罪他。”
张老师挑起了大拇指,说:“老弟,好样的。行了,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
丁明仁出去送了送张老师。他回来还在想刚才张老师讲的那段往事陷入深思。是呀,做一个好老师,一个让学生爱戴的班主任是多么难的一件事,看看现在的班主任包括自己在内,再看看李老师的所作所为,今天的社会要比文革那个年代好了很多,可是人的心态也变了好多,再也找不到有情有义的老师了。他对李敖大师那句形势大好人心大坏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做班主任以来,长期接触各色人物,不断周旋于学生、家长、同事、校领导之间使自己感到身心疲惫。有时在想象王毅那样做个任课老师又有多好呢!本来就有理想主义色彩的自己在现实面前四处碰壁,对教育的种种美好设想,被现实无情的击碎了。越来越讨厌学校的氛围了;越来越讨厌专横跋扈的校领导了;越来越讨厌面慈心狠的同事们了。现实的环境是培养不出理想之花的!
具有理想个性的丁明仁做班主任以来,就不断和同事们领导们发生摩擦冲突。从任课教师到校领导都对他产生了不满情绪,他们不明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去谈什么理想,责任,丁明仁为什么死守着这些名词不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