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凉乱
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随风,你可还好。
“若琳,我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可能天气有点冷,你要乖乖穿上我给你买的棉袄。”似想到什么开心的事般,念西凉遐想的表情很是惹人心动。
若琳却无暇顾及,只是看着简陋的饭菜,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咽了下去。
“你怎么有钱买衣服啊?”若琳随口问道,念西凉只顾埋头吃饭,好像没听见若琳的话,若琳也没再追问,闷着头继续与饭菜奋斗,她就不信了,这饭菜怎么这么难以下咽,虽然全是蔬菜,但也不该这么难吃啊,肯定是念西凉手艺太差,不行,得找个时间自己亲自下厨。
挑剔当下,是她常做的事。可是,她似乎忘了念西凉的难处。
若琳心里暗暗捣鼓,突然想起念西凉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一时好奇心起,“对了,带我去哪儿?”若琳停下筷子,她放弃与念西凉的饭菜做斗争了。念西凉这下子好像听得到了,放下埋在碗里的脸,一脸兴奋地说:“去集市,我跟村长多预支了一些钱,可以带你去散散心”。
“多要钱?哦,好啊。”若琳有气无力地,看到念西凉一脸失落相才反应过来,集市也许有她家以及随风的消息。她小脸一下子闪亮了,看着她闪亮的笑脸,念西凉的小脸也一下子闪亮了,“我原本还以为若琳不喜欢去,既然若琳喜欢,那我再辛苦也不算什么的。”念西凉自语道,又仿佛说漏什么似地,贼兮兮地看着若琳,大眼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发现若琳根本没在理睬他,略微有些怅然地埋头吃饭……
世界上最悲剧的事情就是,你为她挖心掏肺,而她根本就不知道亦或知道却不在乎。世界上更悲剧的事情就是,她的不在乎,你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更更悲剧的事情就是,其实你是知道她的不在乎的,可你为了欺骗自己,让自己多一点借口接近她对她好,你便告诉自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若琳走到床铺前,满心都在想着随风,想着能不能打听到他的消息,她记得随风当天满身是伤地背着她,然后她就被随风扔下了河,随即她听到了打斗声,她很害怕,于是不停地游啊游,终是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这样想着,突然间很后悔当时为什么不与随风同生死,至少比现在困在这个破地方什么事都不能干得好。她迷迷糊糊地穿上念西凉给她的棉袄,看着模糊不清的镜子里她裹着劣质衣服的样子,心里越想越郁结,以致想找个爆发口。
她看到念西凉的破家,看到念西凉与世无争的淡然,突然觉得他那么不可理喻,为什么一个大男人生活在这么个破地方,为什么那么大了却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懵懂无知,真心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如果,她能多为他思考一点或者是不那么自私,也许她就会知道,这一切都不关念西凉的事,甚至要不是念西凉把她救回来她也许就会死掉。但是,若琳向来是个被宠坏了的自私的人,越是自私的人越是理直气壮。
当然,她也并不是个没有礼貌的人,不会胡乱对着念西凉发火,只是在与念西凉说话的时候口气冷了一点。
念西凉当然不知道这些,是以,他并没有在意。或者,他是知道的,可是多年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生活令他知道怎么去装傻才能令有些事更圆满。不去妄加猜测了,人生贵在初时的不知而酝酿出日后经久的感动,有些事,现下还是不弄明白的好。
集市并不是很好玩的。至少是对于若琳这种曾经出门逛集都得乘轿子,看到任何东西都可以让人抬回去的大家小姐来说,但这次出门可以令她弄清楚一些情况,所以,她还是打听得不亦乐乎。
倒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还真打听到了一些情况。比如,这个小镇离她的家其实没有多远。
但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她已经不是曾经光辉一时的蓝家大小姐了。对于她的家族,她应该避之犹恐不及,而她却愚蠢地,正大光明地打听。很快,官兵便知道这儿有个人在打听蓝家的消息,他们还知道,这个人是一个姑娘,并且蓝家丢了一个姑娘。
于是,意料之中地,若琳和念西凉被抓了,其实当时念西凉是可以逃走的,但是他并没有。当然,若琳并不知道这些,她一如既往地愚蠢胆小并外强中干着,在看到官兵的一霎那,她就大脑一片空白了,连自己都顾不上,又何谈别人。但她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保护她了……
若琳从来没有那么怕过公堂,即使是当初与家人一起被带上公堂审问也没这么怕,因为那时她还有家人还有随风,但现在,她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而这条命,她也可能快丢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对于这些夺去她家人的官以及兵,她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胆怯,也许是有恨意的罢,只不过被胆怯覆盖了而已。
她并不是怕死,也许对于她来说,一刀下去会更好,可是,她却不想死。现在,她几乎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地跪在朝堂上,大脑混混沌沌的,只是听着念西凉清冽的声音在说着些什么,不急不躁,沉稳非常,一点都不像那个寻常无知的农家少年。当然,若琳只是听到而已,她的大脑是无知觉的,没有任何思考的可能。
忽然,一股大力把她拉了起来,力量很大却又很温柔,她的心脏在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了,是刽子手吗?是要杀她吗?她不要死,她不要死……若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而那一刻,她看到了一双世界上最勾魂的丹凤眼,以及最清澈的浅笑盈盈的一张脸。
只见他轻声说:“若琳,我们回家。”若琳的大脑继续处于死机状态。
一路上,若琳的神志才渐渐恢复过来,她看着一脸纯真无害的念西凉,不禁好奇地问,“他们怎么会把我放了?”
“因为我们的若琳不是那个蓝家大小姐啊。”念西凉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废话,我当然是蓝家大小姐”若琳心想,当然,她是不会把这话说出来的,“那你是用什么办法让他们相信我不是的呢?”
“我说,我说若琳喜欢我,是我的……妻子。”念西凉那张万年不变的天真的脸蛋这时候才露出点嫣红,他支吾了一会儿,用眼睛偷偷瞄了瞄若琳,发现若琳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不禁长长舒了口气。但他等了半天见若琳都沉默着,有些心虚,正愁着怎么打开话夹时,若琳问“你有什么办法使他们相信我是你妻子的?”见若琳开口,念西凉也不再担惊受怕了,他乖乖道,“我说他们可以派人去检查,全村人可以作证,你跟我从小就相依为命了,你因为好奇蓝家的事才打听的。”
若琳“哦”了一声,便放下心来,她没问念西凉如何才能让全村人帮他们作证,只是以为,大抵是民风淳朴和谐,互帮互助吧。
念西凉见她不再说话也不再言语了,两人一路默默无言地走着。夕阳把他们的背影斜斜地拉得好长,徒增了一份凄凉落寞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