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香樟小道
子涵的脸上若隐若现的几丝伤感,让一旁的清寒无法捉摸,一想到曾经天真开朗的他沦落到现在的地步,自己的内心隐隐作痛。
深秋的校园里总是少不了身着五颜六色衣服的学生,穿梭在满是落叶的小道上,子涵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记得刚刚步入大学的时候,对大学的生活总是充满了无尽的向往,他所在的学校面积不大,四周环山,这不得不让他感觉到一种压抑感,然而正是这种压抑感常常令他深陷其中,喘不过气来。令他记忆最深的便是如今身处的这条小道,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图书馆,小道两旁种满了他叫不出名字的树,或许是香樟吧,他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其实在他老家有一颗上百年的香樟树,被一片大大的坟场包围着,可是他从来没有看清楚过香樟树的叶子长什么样,因为老家那树他没有仔细研究过,再加上他无数次在小说里看到香樟这种树,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它,也许是怀念故乡的香樟那也不一定,只是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所以姑且就叫他们香樟吧,这样一想,子涵傻傻笑了,脸上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小道旁的排球场此刻已经是热闹非凡,透过铁丝网看过去,是一群身穿运动服的大学生正酣畅淋漓地将排球推过球网,身上的运动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排球在空中划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然后狠狠地砸落在地上,之后便扬起漫天的灰尘。子涵无奈地摇摇头,慢慢地走开,排球场的旁边隔着铁丝网和一条小道便是学生活动中心,里面设施甚是简陋,除了一块大大的空间和一个小小的舞台之外,就只有一间简单的练习室,里面是一些乐器,子涵曾经去过那间练习室,那里杂乱无章地摆放着一套爵士鼓,还有几把破旧的吉他,这里平时都有很多学生在这里排节目,每每到了学校有什么文艺节目的时候,本来很冷清的学生活动中心便开始沸腾了。此刻从里面传来的吵杂的音乐声,应该正是街舞队的学生又在里面排练,子涵通过铁丝网旁的阶梯慢慢来到活动中心门口,门口栏杆旁站了两个女生,一副娇艳的打扮,两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什么,可是他并没有听清,直到走近才听清原来她们是在议论里面一个跳街舞的男生,还不断用手指指点点,这举动让子涵心里隐隐作呕,于是他快速来到大门口,铁门上早已是锈迹斑斑,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岁月的洗礼,大门内依旧是震耳欲聋吵杂的音乐声,十几个人在里面跳舞,也有很多人围观,虽然很吵杂,但是依旧偶尔可以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女生的尖叫声,子涵再也不想多呆上一秒,于是转身走出了大门,两个女生依旧在那里指手画脚,完全不理会旁人的存在,子涵这次飞快地从她们身边跑过,她们同时惊讶地望向了他,子涵心里在想,她们此时一定在想,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疯了,还没等她们回过神来,他已经逃离了那个让他恶心的是非之地。
夜晚的大学校园并不冷清,一阵寒风突袭,子涵便立刻感到一丝凉意,狠狠打了一个冷颤,于是他紧紧地抱了抱自己。他的身边不断有人走过,有几个刚打完篮球的学生拖着疲惫的身躯,沉重的呼吸声让子涵觉得压抑,其实以前的子涵也很喜欢打篮球,那些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岁月,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直击他内心最软弱的角落,软绵绵的,就像是天花板上掉落的灰尘。仔细算起来,他已经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没有打篮球了,而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不同寻常的事,是否时光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曾经乐此不疲的习惯和爱好?子涵无奈地叹了叹气。
究竟是什么在岁月中不知不觉潜移默化?
又是什么让我们的无与伦比的青春渐渐沉沦?
我们在斑驳陆离的时光中间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是谁说过懵懂的青春经不起挥霍?
早已分不清春夏秋冬四季交替的规律,是否依然如往日的悲歌?
难道是我早已在你的梦里留下过太多的无可奈何?
轻道一声晚安
假若我曾经从你的梦里走过
其实在子涵的记忆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一个人只身穿梭在校园里面的每一个角落,看着行色匆匆的人,一个个从他身边飞奔而过,之所以叫做飞奔,是因为他的世界是静止的,这一点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无论如何都是解释不通的。有时候走过一条两旁被种满棕榈的小道,有时候又穿过一栋栋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有时候从学生宿舍楼下仓皇逃脱,甚至有时候坐在草坪上听一些老掉牙的流行音乐。
以前子涵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喜欢仰望星空的人都是寂寞的。于是在每一个满是繁星的夜晚,他总喜欢一个人在校园里四处寻找仰望星空的人,结果一无所获。原来不一定要仰望星空的人才是寂寞的,有的人缓缓地穿行在人来人往的校园中,却从来不肯停下来看看夜空。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其实那些人一直都很寂寞。
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每个夜晚,校园里的所有角落都会一如既往地出现子涵的身影,很多角落都已经不止一次被他光顾,然而只有那条他认为满是香樟的小道,留下了他最多的足迹,每天都会有新的足迹将他们掩埋,直到再也找不到一点点痕迹。
唯一不变的,是那昏黄如旧的路灯,永远都保持着俯视的姿态,对所有的事情,最糊涂也最明白
是啊,最糊涂也最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