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坐在计程车后座，又见雨萱的孙思辰师兄，手还重重搭在萱同学稚嫩的小肩膀上，心情很明显还没有从重逢的喜悦中平复过来，尚处于激动万分的兴奋状态。他这份心情，善解人意的萱师妹勉强可以理解。孩子想不通的是从见面到现在都快半个小时喽，他至于把自己沉重的胳臂和手都嫁接在俺肩上吗？再说明明副驾驶有座你不坐，你非靠俺这么近弄么？好就算是你胆小不敢靠近彪悍的司机大哥，你挨着我坐也可以，可你最不该的是用你那让俺有些起鸡皮疙瘩的温柔无极限的肉麻小眼神虎视眈眈的蛇瞅蛋似地上下打量俺，当你探照灯啊盯俺这么紧，当俺土行孙啊怕俺当你面遁形不成？大哥有点常识好不好？土地越开越少，现在咱俩又在车上，就算俺想玩土遁，可俺不会玩钻铁啊，该游戏貌似难度指数太高俺玩不起啊，所以尊敬的孙思辰师兄，你可不可以收回你尊贵的上肢之一？现在立刻马上！悟出师兄实在没有自觉性的萱同学果断的拿下师兄的爪子，放回它应呆的地方，坐直了。这才想起：“师兄，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三婆他们被你们接走也有两年半了，我高考完，我爸妈在我们小区给我爷奶买了栋六十平方，一楼带小花园的房子，把他俩也接来一年多了。奇怪你怎么能联系上我？不对，你说你在交大！侯勇貌似也在那！吼我明白了，侯勇告诉你的对不？”

笑呵呵的看着萱同学小嘴霹雳啪啦的分析的头头是道，孙师兄的心里暖暖的如春日柔风拂过，萱丫头，又见你真好，有多少次我问自己，是否能放下你，可是梦里却又一次次看见你，我知道你已走进我的生命里。“对了师兄你妈妈跟三婆他们好吗？还有，还有，还有你爸爸现在好点没有？”

“雨萱，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我已经走出那段过往，可能这就是成长吧，我们都长大了，对人对事也多了点包容。我妈现在几乎变成女强人了，经常上海广东两头跑，总是叨咕着盼我早点毕业，好让我去接我爸广东的摊子，那时她就可以轻松些，呆在烟台就可以了。我姥姥姥爷他们都好，我舅舅还打理着我妈原来的公司，我妈给舅舅40％的股份。至于我爸他伤的是颈椎以下的神经，恢复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上海这边的一家医院治疗这方面还算可以，从我大一下半年，妈妈就在医院附近买了栋小公寓，又给我爸在当地请了个男护工，定期陪我爸去针灸，平日帮他推拿按摩，多少还是有点效果，现在他的手有时可以拿勺子，我跟他住在一起，都是我妈来回跑，她很不容易。这几天她也在，我今天带你去认认门，几年没见，她也跟我姥姥他们一样经常叨咕你，雨萱过去看看吧好吗？”

尽管没有思想准备，但是看着他满怀希望的眼神，雨萱咽下想要吐口的拒绝，几年不见，她也想见见思辰妈妈海萍姑姑，在这个陌生的大上海，能遇上家乡亲友的概率很低，她怎会不思念他们，他们也是她故乡的一部分，她何尝不想再听一次熟悉的乡音？于是就去买了果篮，随着师兄认门去了。师兄大概也许可能不知道，天生路痴的林雨宣小朋友出门根本找不着东西南北，平时出门必有三只姐姐中的一只保驾护航，否则出门必丢，该只萱是标准的宅女一枚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属典型家里蹲品牌，你带她去认门，太，太，太抬举人家孩子了。车子停在距离上海人民广场不远的一个绿树成荫的花园小区，会过日子的萱同学替败家子师兄心痛着司机手里的票票，心里想着自己要是司机该多好？进了家才明白师兄嘴里的所谓小公寓，真的不太小，有三个向阳间，装潢很考究。海平姑姑好看多了，气色精神跟以前比简直换了个人，话也多了，亲切的拉着萱姑娘的手问长问短，坐在轮椅上的思辰父亲很眼熟，这不是高二时好几次在学校门口遇见的那个开奥迪A6，挂广东车牌的帅叔叔吗？

印象最深的是总见他在车里抽烟，抽得很凶，很颓废的模样。师兄很像他，基因啊是神秘的。孙叔叔的声音很好听，人也很有深度的感觉，当年可是复旦大学的高材生。“雨萱，你高二时脚受伤，我见过几次。”还说呢，他当时盯着她和思辰直看，害她误以为他是对她动了什么歪心思的坏人呢，就一个劲的跟思辰说，当时思辰阴着脸也不搭腔，她还直寻思谁惹他了，老阴天似地。现在才明白原来如此！下午过得很愉快，师兄不喜欢海萍姑姑缠着萱同学，几次邀请该同学参观自己房间未果，赌气的在自己房里上网不到半小时，就又腆着脸到客厅，跟家人一起分享着忘忧草小雨萱的贫嘴耍宝。有她的地方就有笑声，辰爸爸和辰妈妈好久没有像今天这么欢畅淋漓的大笑过，寡言的辰爸爸竟然侃侃而谈，大有朝口若悬河的方向发展之趋势，一向拘谨的辰妈妈竟也会开怀大笑的有牙不见眼。不过，貌似被雨萱同学开涮的是孙师兄耶！听不下去的师兄无法容忍如此破坏自己高大形象的事情无法无天的当自己面发生，是可忍孰不可忍，老虎不发威当俺是病猫乎？

大师兄把淘气的师妹捉回自己房间，师兄的房间以棕色为主调，显得清爽雅致，最吸引雨萱同学的是他东面墙上挂着的那副用金色镜框装裱的画作：苍劲的松树下，嶙峋的山石旁，一个很眼熟的女孩，专注地蹲在铺满落叶的空地上采着蘑菇，看着右手举着的一个小黄菇，眼儿弯弯嘴角翘翘开心幸福得好像得到整个世界。雨萱不得不佩服大师兄的绘画水平，的确不愧为美协林大师的大弟子之称号，假以时日他在绘画方面的成就未必输于大师。看着看着，萱同学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孙思辰站在窗前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雨萱更紧张了，同时她却又很清楚：她不能继续再紧张下去，现在必须镇定！她深吸口气，站直身子，抬起头，也是安静的看着她的师兄，真诚的说：“师兄，你画的很好，你给我的那些每一张也都画得非常好，我还挑了几张最喜欢的带回这边，假以时日，我相信你肯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会超过我们林老师，坚持画下去，我对你很有信心。”

孙师兄轻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很典型的林雨宣式的回答。”林雨宣没有反驳，只是带着自信又调皮的微笑静静的看着他。她的师兄说的都很对，每当必要的时候，就会有很典型的林雨宣式的回答！“师兄，我不能呆太晚，宿舍的姐妹还等我给她带饭呢，我过去跟你爸妈他们打个招呼就走。”“吃完饭我送你，我妈已经出去买菜了。跟你宿舍的说一声，你会晚一点回去。”

萱同学急了：“那可不行，我是典型的路痴，已经走丢过几次了，如果没有她们陪同，是不会让我出来的，这次她们知道我是去等你，如果六点前我还没回去，她们会担心的。我又不是以后再不来了。”

正说着，手机就响了，大姐孟嫣然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过来：“四猴子，你在哪儿？还不快滚回来，该不会是又迷路了吧？看看你身边有没有什么明显标志物告诉我，或者把你手机交给你身边比较值得信任的，让她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在那呆着别动，我去接你！”

“大姐，我没迷路，我这就回去。”雨萱同学不好意思了，偷偷看了眼师兄“从你家到我们学校坐地铁怎么走？我不能再呆下去了师兄，把你的QQ号发给我，以后再联系，姑姑回家跟她说一声我先走了。”说着就出去跟辰爸爸告别，正想换鞋子，师兄已经着装整齐，对她交代一句：“我先去提车，你在楼前广场等我，别乱走。”

一声不放心的别乱走，让萱同学有些好笑，当她三岁孩子啊，都怪老大，简直就是个事儿妈。她又不是没长嘴，连问路都不会，傻啊她！真是的，现在倒好成熊猫了，享受重点保护了。再说今天不是阴雨天，更没有雾，她总不至于回回都迷路吧？走到楼前广场的她兀自在叽叽歪歪着，身边的车窗玻璃摇下来了，酷酷的师兄示意她坐副驾座，这是一辆银灰色的商务休旅车，车子里面明显改造过，后面的座椅拆除了，取而代之的一张带轮子的医用担架床。看她上车后东张西望的好奇样子，师兄道：“我每周一三五早上送我爸和护工去医院做复健，第二天早上再去接他回家，我高考完就去考得驾照。”

“哦，师兄，驾照难考吗？去年暑假我爸就去驾校给我报名了，学费也都交了，可我就是不敢去学。”熟练地穿梭在车海中的师兄，理解的用悲天悯人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师妹“雨萱，不学也罢，还是教你爸去把钱要回来吧，你的确不太适合学车。步行时你迷路至多走个三五里路就累了，也就发现走岔路了。可是开车就不同了，油门一踩，就你这种路痴，从上海你能迷糊到广东还不带回头。听你师兄一句话吧哈，小师妹。”师兄的话虽然有点夸张，不过萱同学心里对学车这事还真是没啥底气，要不然也不会一拖再拖，不敢去学。可是无论再怎么拖，今年的暑假可是答应爸爸了一定去学。唉，纠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