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4岁的秘密
表姐的日记让我羡慕而且震动,我开始效法表姐,暗暗地把心中的秘密藏在单薄的日记里,同时,暗暗地告诉自己,我长大了。
14岁,我悄悄地写了属于我个人的日记。
14岁,我的日记便开始隐藏着“秘密”。
14岁,我的秘密带着复杂的暗伤早熟了。
忽然间,我的性格变得沉默寡言,我象一个萤火虫漫无目的地飞在黑色的夜里,一闪一闪的,若隐若现,无意中涂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这也许是女孩子的微妙变化吧!
奇怪的是我开始仿照着表姐写“那种”心情日记,我的日记本是32K规格、厚达上百页的软皮面本子,我的心情从这个暑期开始便在那个神秘的本子里连载着,几乎每一天的深夜我都按时记录着自己的每一天,记录着每个有趣的念头,记录着连自己都觉得无聊的事情,包括一些琐碎的情绪和细小的感触。
然而,这就是我的一个非常大的转折点,甚至对于我的将来是个让人惊喜的铺垫和埋伏。
第一天的日记我违心地写下了过去的事情。
不知不觉地,我以回忆的口吻把那天胡小山的卖鱼场面描写了一番,篇幅跟作文差不多,起码有400多个字,我的态度流露出对他的鄙视和污蔑,因为我讨厌胡小山,一直以来,他在我的心目中是个近乎坏蛋的穷人家孩子,我觉得他卖鱼的那一幕好尖酸、好奸诈,那厚实的嘴巴就是擅长哄骗,那亮亮的眼睛特别的色,那高大的形象出奇的可恶——总之,我把他的丑态写得很滑稽、很恶心,他是我的日记里是一个鲜明的对立面。
呵呵!
每次写完了,我就在桌子边望着镜子得意地笑着,似乎已经拥有了报复他的机会一样心情特别地开朗起来,胡小山成了我日记里的第一个丑化了的穷酸小子,我暗暗庆幸自己的独特发现,我觉得这样来描写他真的太爽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的日记我还是想写这个可恶的胡小山,但是却觉得没有什么可写的。毕竟我不大熟悉这个胡小山的,说实在话,他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就连说话的机会都很少,他的家境怎么样我只是听说罢了,所以我根本写不来。
我本来想把以前他抢了表姐给我的回信大声地读,在班上得意地跑来跑去的过程写出来,可是心里就是不大舒服,如果这样写,那便是留下笑柄,万一日记给别人看见了,那我的伤疤就永远也抹不掉的,于是,我打算暂时不去写这个“丑闻”。
最后,我随便地写着自己的许多幼稚的想法,写着怀念表姐的文字,写着暑期里的琐事。
这个暑期的天阴阴的,三天两头就刮着狂风下着暴雨,雨是我日记里的情调,我写雨已经是觉得烦琐了,雨太多了,真的不怎么值得写的。
因此,我也有时间呆在家里偷偷地写着日记。
妈妈发现我躲进房间的时间很长,经常跑到我的卧室里张望。
我急忙把自己的日记本藏在枕头下面,用自己的身子遮掩着,不想让妈妈知道我在写日记,然后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书,假装反问妈妈什么事,反问妈妈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没想到,连续下雨,山洪爆发,已经是7月下旬的河忽然间涨水了,眼看水灾濒临了整个小集镇了。
爸爸说,今年的大水似乎比往年的都大都猛,甚至是“50年一遇”。
妈妈说,连街上的菜市都没有见到卖菜的人了,似乎萧条了许多。
我发现家里的饭菜清淡得很,比平时差多了,妈妈唠叨个不停。
爸爸连续几天都跟乡政府的干部一起下乡,听说是去救灾的。
妈妈就守在家里,还叮嘱着我别到处跑,小心被水淹了。
我心里嘟哝起来,其实,我也是会游泳的,河水哪淹得了的?
我看见很多人都去凑着大水淹没街道的热闹,所以心痒痒的。
结果,我瞒着妈妈偷偷地溜出去,学着别的小孩把裤子挽起来,踩着漫过公路的浅水,那种感觉特别的凉爽,特别的刺激。
很多比我还小的男孩子也聚众在那里戏水,那嬉闹的情景好玩极了。
我跟着公路走着,水越发显得深起来,流得也很急。
“苏兰——”
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是个男的。
“苏兰,这里水很急,你别过来呀!”
又喊了,声音里带着焦急。
我一抬头,哦,原来是他。
胡小山在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而且用手招了起来,示意我往回走,他正在划着木筏呢。
我根本不理他,这个坏蛋爱管闲事呀?
于是,我继续走过去,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了。
“苏兰,你给我站住!难道你不要命了吗?”
胡小山又喊了,而且很粗鲁,似乎带点火气。
“关你什么事呀?”我停下来,看着胡小山,质问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不再说什么了,但是却把木筏向我这边划来。
我急忙抽开脚,想靠边上站着,可是,突然间我的身子失去了平衡,我的脚陷进一个坑里,“扑通”一声,我下身的裤子全泡在水里了,幸好那坑不很深,还没有把我的大腿全打湿了,这时,我忽然惊慌失措,禁不住呼叫了起来,“救命呀——”
“我都提醒你了嘛,那里有个坑啊。”胡小山已经靠近了我,伸出撑杆让我抓住,把我拉上了木筏,“你没事吧?”
“没——”我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撑杆,上了他的木筏,双手在捞着自己的湿漉漉的裤脚,很狼狈的样子,还说没事吗?裤子都湿透了。
“蹲下来,别晃着啊,我送你回去吧。”
胡小山居然不管我是否同意就把我送了回来。
我蹲在木筏上什么话也没说,双手抓住木筏不放,心里在盘算着这个胡小山,他很勇敢的嘛,站在木筏上连身子都没晃动过,挺稳健的。
“谢谢你了,胡小山。”我红着脸说了一声感激他的话。
“不用的,你赶快回去吧,换换衣服,不然要感冒的。”胡小山看着我的时候我无话可说,他似乎挺会关心别人的呀!“我呢还要去收我的鱼网的!”
“恩。”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真的感激他的帮助。
我真的觉得自己的日记似乎太冤枉他了。
回到家,我悄悄地躲进房间,赶紧把身上的衣服换掉,幸好妈妈不在家,我急忙把湿透了的衣服洗干净,最后装着没事一样躺在床上看书呢!
这个胡小山呀!
我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胡小山,毕竟是他救了我,还把我送回来的。
傍晚时分,我玩水的事到底还是让妈妈知道了。
她很生气的样子,对着我发脾气,这是妈妈第一次把骂我,第一用强硬的口气说我不知天高地厚的,纯粹是添乱、胡来,骂我人越长大就越不懂事,甚至说淹死人的话,我知道自己错了,所以静静地呆着让她发泄,妈妈说了一大堆的气话,还说等爸爸回来了要告诉他。
我央求着妈妈别告诉爸爸,因为我确实怕爸爸。
果然没错,晚上,爸爸回家之后,没等妈妈说话就开始发火,估计他在外面听到关于我的事情了,所以一进门就来气,数落着我,比妈妈凶多了,我简直是被他们批斗了似的,抬不起头来的。
转眼间暑期就这样过去了。
我很伤心地跑进自己的卧室,但是我却没有哭出来,因为我觉得爸爸说的话都是对的,我是一个不乖巧的孩子,在他们眼里,我确实很重要,其实他们骂我的时候我知道那是疼爱和呵护。
那个晚上,我伏在床边一口气写了很长很长的日记。
8月底,我们开学了。
我跟往常一样上学去了。
我被胡小山救上木筏的事会不会已经让班上的同学知道了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的心,胡小山会说出来吗?我害怕起来。
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却没有发现胡小山的影子。
我悄悄地问我的同桌蓝妮,她跟胡小山是同个村子的。
“他不读书了。”蓝妮说。
“哦?是吗?”我惊讶起来。
“他爸爸不让他来学校的。”
“为什么?”
“他妈妈病了。”
“哦——”我哑口无言,“什么病的?”
“不知道,听说神经不正常。”
我摇摇头,蓝妮说的应该没假的,我心里为胡小山惋惜。
辍学。
进入初三了,眼看要毕业了,怎么就这样离开了?
老实说,胡小山的学习成绩在班上也排在10几名,算是男生中成绩比较好的一个,就因为家庭的困难而错过学习的机会,真的让人同情,我开始替胡小山着急,他以后还会上学吗?
那个晚上,我回到家就悄悄地把日记本打开,把描写胡小山的那几页日记撕掉了,我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丑化他。
14岁的我,迷茫的心情里又藏着另外一个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