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无常

天气似乎很不给力，否则怎么酝酿了整整一天，偏偏赶在下班的时间下起了瓢泼大雨，9月份的雨特别地寒冷，月容身上还是那条灰不拉叽的没有换季的裙子，两条筷子似的细腿在里面不停地打颤，早上走得急，连伞也忘了带，真是糟糕，公交车的站点还在厂子以南的200米处，跑到那浑身也就淋透了，他瞬间想到了伟国，可是现在他还在出差呢，月容不自觉的叹气，咬了咬牙，钻进了庞大的雨帘里，她睁不开眼更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觉得地上的沥青正毫不客气地窜上她的长裙，自己已经狼狈透了，她是低着头跑出公交车的，满身的水珠滴滴答答，披散的长发一绺一绺地搭在肩膀上，脖子上黏黏的，略微瘙痒的感觉，跑到家门口，雨居然莫名其妙地停了，她麻利地脱掉身上被水浸透的衣物，钻进浴室开始冲澡，小腹和腰部的酸痛开始渐渐发作，蓦然发现红黑色的血水从下体流出，月容不禁莫名地怅然，拼命地在水下冲洗着，劈劈啪啪的水声淹没了一切。

不出所料，丈夫不在的日子，她总是想不起来去超市采购一些生活的必需品，冰箱已经空空如也，她无暇顾及，熟练地从最下层的柜子里掏出一包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拿起仅剩的一个鸡蛋，自嘲地笑了笑。

她暗自安慰自己，狼吞虎咽，一边看着喜欢的韩剧，学习主人公吃面时幸福的样子。

“笃笃笃。”听门外是妹妹高跟鞋的声音，月容寂寞的心不禁掠过一丝惊喜。

“姐，你怎么就吃这个？你看我给你买了‘谢老三’家的水饺，牛肉萝卜馅的。”花容从小就是姐姐的开心果，是个特别贴心的孩子，为此，月容甚至有点惭愧，她和妹妹似乎完全颠倒过来了，一直是妹妹默默地关心着自己，而自己只是一直牵挂着自己的事情。

“太好了，我就爱吃这个味儿。”月容迫不及待地用手挑起一个，烫得呲牙咧嘴。

“姐，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没事，就是来好事了，有点反应。”

“我去给你熬点红糖姜水吧？真是的，这么大人，一点儿也不懂得照顾自己，都是咱妈把你惯得。”花容絮絮叨叨，月容却很喜欢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很贴心，很温暖。

“花容，不用了，家里也没有姜了，红糖好像也没有。”

“你真是的，我真不知怎么说你好了，那我给你灌个热水袋总该行了吧！”

“小妹，还是你想着姐，你姐夫自从上星期就没个影儿，打电话也总占线。”

“姐，你说姐夫会不会是有别的女人了，你得看着点他，别太放纵他了。”

“你胡说什么呀，你姐夫可不是这样的人，就是工作忙而已，你别乱想他。”

“姐，你就天真吧，我说这些都是大实话，你看这韩国片儿我也看过，讲得就是这事，你怎么就看个热闹了，不好好考虑点事儿。

“花容，你的相亲还满意吗？”月容故意岔开话题，可是话一说出口，又有点忐忑，像被人发现什么秘密似的。

“姐，他跟我提起你了，你们以前……”花容话说出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他说什么了？”

“呵呵，姐，逗你的，他就说你们在大学认识的，没说什么。瞧你这样儿。”

“他以前就爱开玩笑，我怕他又说什么不靠谱的话。”

“他是挺幽默的，我就喜欢他这点，他和我一起看了电影，还真巧，他也爱看恐怖片。日本、泰国的，他都喜欢。”

“是嘛？”月容有点愕然，一宗宗往事不禁涌上了心头。

在学校的电影院里，月容死死地掐住吕天强的胳膊，而吕天强居然瞌睡了，眼睛半闭着好像进入了梦乡，直到散场，他才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把半袋爆米花倒进嘴里。

“真服你了，刚才都吓死我了，你还有心睡觉？”月容嗔怪着。

“我都说过几次了，我不喜欢看这种无根无据的阴暗片子，你就不能选正常点的啊！我们学校放，我从来都不看，宁愿窝在宿舍里睡觉。“

“哦。”自此月容了解到了吕威根本不喜欢看恐怖片，只是现在他感叹世事无常，原来时间能够改变一切，包括人的喜好和内心。吕威就是吕威，不再是几年以前的吕天强了，而自己究竟是在伤感什么？一阵剧痛又迅速涌遍了全身，她甚至不知道这痛源自何处。而这一切又全部都闪烁在花容的眼里，她似乎洞穿了这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