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云丽拿起韩冰的手机例行检查,韩冰经常不在家,麻友姐妹们都在打趣她,注意,别是在外面养了小老婆了。
他敢!云丽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还是真的有点微微忐忑。她没想过,韩冰真要在外面有女人,自己该怎么办?
吵吗?她觉得那是最笨的办法,男人都不喜欢泼妇一样的女人,尽管这个女人有一个撒泼的理由。可是不吵,又怎么能让他知道自己的不满。
离婚吗?那也是不可能的,这个男人自己花了那么多心血调教,成一个成熟睿智的成品,凭什么说不要就拱手送给别人呢,那还不便宜死那个狐狸精了。所以离婚是绝对不可能走的路。
不闻不问吗?如果做女人做到这样的份上,也太悲哀了,云丽那颗也曾经高贵过的心容不下这样的沙子。
总之,要是真的发生这样的问题,对云丽来说都是很难解决和接受的,所以她要未雨绸缪,防患未然,必要的时候查紧点,警钟要长鸣。
韩冰手机里除了几条祝福短信,几个工作电话,看起来一切正常。云丽检查完毕,悄悄的把手机放回原位,去厨房做早餐。不知道是谁说的,抓着老公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云丽只要韩冰在家就把自己整得像个超级大厨,一会做这样给他吃,一会做那样给他补。要是韩冰吃不了,她就会认为他是生病了,还要给他吃药。
更多是时候,韩冰感觉云丽不像是老婆,倒像是老婆婆,无微不至到头疼。
其实想想云丽也很不容易,当初那个梳羊角辫的小丫头,楞是给婚姻磨成了老妈子。
韩冰还记得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云丽在寒冬里下河去给自己洗衣服,生生的给冻病了,高烧不退的情形,也还记得她第一次给自己做蛋炒饭鸡蛋都烧焦了,一股子鸡毛味道,那时候韩冰心里装着太多的感激,还有后来因为生儿子差点难产死掉,韩冰就在心里立过誓,这一辈子一定不能有负于云丽。
可是,一辈子到底有多长,而生活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却是韩冰始料未及的。
水莲把艺术家的短信删了,她连看的心情都没有。当初是他发掘了她,改造了她,也几乎埋葬了她。
一直以来,对艺术家水莲都怀着一种感恩的膜拜的心情,她感觉他的再造,所以她承受了做他情人的要求。
那时候水莲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想法,更不知道有婚姻的男人是怎么想的。他看起来是多么的欣赏和爱惜水莲,他教水莲读书,写字,画画,还送水莲去学校进修,水莲的每一点进步都让他很骄傲,他用欣赏作品的眼光看着水莲。
他有婚姻,他不承诺水莲什么,水莲也不要求。单纯的水莲以为这样无所求就可以到永远,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艺术家的老婆知道水莲的存在,和所有的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艺术家也没想到情人会这样累,埋葬婚姻跟情人浪迹天涯他没有那样的勇气,他有太多放不下的俗事,事业,名誉,包括金钱都是他所不能完全放弃的。
艺术家的老婆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一切恶俗的手段使完后,她竟然想和水莲修好,共享自己的男人。
她让艺术家同时带着他们去旅行,她坐在艺术家旁边的位置,她对水莲说:“这才是我的位置,谁也别想夺走。”水莲真是啼笑皆非,这样傻瓜一样的女人啊,她不知道艺术家怎么对水莲说的:“你坐我后面,那里最安全,即使不幸出了什么事,我也能最后保护一次。”
在酒店里她对水莲说:“怎么样,有我在他就不会敢和你睡。”
她却不知道在她熟睡后,艺术家和她用手机短信聊了半夜,道歉的话,想念的话说了一车。
她甚至对追求水莲的人说,水莲是她老公的情人。
水莲对她没有恨,只有同情,一个垂暮的女人对自己的情敌拙劣的表演。所以水莲没有任何的解释,离开艺术家,都是女人,她不想为难她,放了他,饶了自己。
或许是经历了这些事,水莲对婚姻并不向往,她着实不想,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怨妇。
水莲想把自己活在真空里,只属于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奢侈。
韩冰最近真是不走运到了极点,原来他是作为总公司考查提拔的重点对象,在一夜间被一桩突如其来的安全事故给否定了。
下午五点左右,韩冰接到工程部电话,说有工人在工地上出事了,从手脚架上摔下来,现在已经送到医院抢救。
韩冰的头轰一下就炸了,他知道现在安全事故是重要性,现在正是风口上,也就是说安全比生产都还要重要,特别是涉及到生命安全,那就更是大麻烦。在赶往医院的路上,他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死人,千万别死人,可是刚走到医院的手术室门口,他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韩冰心里彻底凉了,最怕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死者家属已见韩冰,立刻拥了上来,说的说,骂的骂,哭的哭,喊的喊,现在就像一锅粥一样沸腾着,直接要把韩冰给煮了。
他费来很大力气才使场面稍微平静下来,安慰死者家属,并承诺调查事故原因,抚恤从优……
把这些都安顿好了,他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深夜里,韩冰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心力交瘁,又是如此需要倾诉和安慰。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QQ后,莲心若若果然在,她从来不说等他,也不从不预约,他们总是有很奇妙的默契。
在水一方:我这里出事了。
莲心若若:怎么了,什么事,严重吗?
在水一方:很严重,出人命了。
莲心若若:啊!那怎么办?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在水一方:意外事故,安全问题。
莲心若若:现在情况怎么样呢,死者家属好说话吗?
在水一方:很麻烦,出了人命都没有好说话的,我都烦死了。
莲心若若:我知道,可是怎么样也要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只是我想告诉你,尽人事,听天命,有时候有的事情是命里注定要发生的,别太为难自己了。
在水一方:谢谢你,我知道,我刚从现场回来,今天晚上看来没办法休息了,要好好研究一下怎么处理问题。
莲心若若:嗯,辛苦了,先去吃点东西吧,你一定还没吃饭,这样可不行,什么事情都要有好的身体和精力去应付的,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吃饭。
在水一方:吃不下,现在真是吃龙肉都没有味道。
莲心若若:你把吃饭当成完成任务,必须完成的任务。
在水一方:唉。
莲心若若:就算
莲心若若:是
莲心若若:为我吃的,好吗?
在水一方:莲心,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先下了,他们回来了,要先开个会。
莲心若若:好的,你去忙吧。
在水一方下线后,莲心若若呆坐了很久,最后她在QQ上给他留言:我知道,这一夜你一定不能休息了,工作的事情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只要自己尽了力去做,是非功过都让别人去说。俗话说,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在水一方失踪了,从那晚以后,再也没有见上过线,莲心若若由最先的惦记转变成担心,牵挂,却无能为力,因为他们仅仅只限于QQ上的交流,并不曾留下电话或其他的联络方式。
每天晚上,她都执着的为他亮一盏灯,期望他很看到她的牵挂,原来网恋也会让人失魂落魄。
生活中越来越多的热心人给水莲介绍对象,水莲很难有理由拒绝别人的好心,难不成还能告诉人家,我在网恋,所以不想谈恋爱吗?
所以她就只能走马灯一样的相亲,今天的相亲对象听说是个什么单位的科长,也是选过头的那种,倒不是什么二手货,人条件好,眼光也很高的那种。
上岛咖啡,昏暗的灯光,优雅的音乐,看起来就很适合情人约会。情人,一想起这两个字,水莲有点寒自心起的感觉。
今天她特意提前了一点,一向来她都没迟到的习惯,也不认为让男人等的女人很有面子,倒是觉得这样做是对自己不负责的表现。
卡布基诺的泡沫雪白而丰满,水莲很喜欢卡布基诺,喜欢那香甜的泡沫下咖啡纯正的苦,苦得那么醇厚。
那个所谓很优秀的男人远远的来了,单从外表看,是很优秀,也很优雅,水莲看他的时候,竟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韩冰,他们有着很相似的气质。不同的是韩冰有婚姻,而他没有。
水莲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想知道,从包里拿出手机,自己拨动响铃,然后借故说:“对不起,接个电话,喂,刘总,有事?好的,我马上回来。真不好意思,公司突然有事,我要先告辞了。”
说完,扔下还没回过神的他就逃出咖啡厅。水莲感觉到胸口堵得厉害,抑制不住的想哭,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难道自己真的爱上韩冰了吗?难道那个网恋也能让自己这样伤感?
回家后,她在QQ上给在水一方留言: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在新浪的博客里,她看到一个叫若水微寒的女人写的一首诗《修眉的女人》
秋雨淅沥的夜
小小的镜子
精致的眉钳
还有一个正在修眉的女人
女人是如此爱惜自己的眉
不知不觉的允许它凌乱
犹如她凌乱了的心事
小小的眉钳
一根一根牵扯着
她纵容过的那些秘密
眉如杂草
荒芜在她的脸上
秘密如相思
日夜疯长在她的心上
她决计要拔掉
可是眉钳一动
她的眼中竟然噙满泪水
原来
相思已如眉
深植在她的肌肤
一拔就痛
水莲握着鼠标的手绝望的松开,所有的情绪一下涌上心来,相思真的是如眉,一拔就痛。
而她的痛,谁能读懂?
韩冰在上岛看到水莲,他正准备去给她打个招呼,却发现水莲起身离去,韩冰开着车尾随她,就算隔得很远,他也能感觉到她的落寞。
他看着水莲回家,看着她家窗户的灯亮起,他在车里黯然的抽烟,他有一百个借口去找她,但他有一百零一个理由说服自己放弃,她要的,他给不起,他要的,她不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