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后山的孩子们
后屋的小山上有一片平整的空地,四周都是绿油油的松树。远远地看,好像一池湖水,隔在小山腰中。清晨的时候,小村庄里的烟囱和鸡舍还没来得及苏醒,王小力和王梓烟悄悄地溜下床,爬上了后山。
王小力和王梓烟很快坐在了后山的空地上,看着山雾弥漫着脚底下的村舍,待到烟雾散开去,他们才看见屋顶上的黑瓦和旁边的树上的鸟窝。刚孵出的小鸟睁开了眼睛,给这个世界留下的唧唧喳喳的声音。
王小力站了起来,在地上认真地捡起一个漂亮的松子,放在了坐在旁边王梓烟的小手里。王梓烟细细地笑了一眼,目光里还是那淡雾下的世界,小小的双眸看着不远方。他们两个每天一大早,就收拾惺忪的身子爬了上来,然后坐在丝软的松片上,就一直看着前方,而他们两个瘦小的身子模糊的影子,滴滴点点都在后山的一草一木里。
是王梓烟带着王小力第一次爬上这个后山的。王梓烟站在发黄的木门跟前,跟小门一样高的王梓烟踮着小脚丫拼命往里看,小声地往小力的屋子喊着:“王小力,王小力。”不知道王小力是不是在梦中听见王梓烟那奶声奶气的女声,竟穿上衣服走出了自己的屋子。王小力家和王梓烟的家一样,有一个小院子,平整的场院里放着一个鸡舍,里面的老母鸡居然还在打盹。王小力轻轻地揉了几下眼睛,看着院子木门下的鞋子,和门上若隐若现的细头发。放下木栓,还未等王小力被风吹醒,王梓烟便把王小力往外拉。“王小力,我带你去个地方,很好玩的地方。”
王小力和王梓烟是同一个村子的,她们是好伙伴。王小力的家在村口,王梓烟和王小力的家只隔了一间破旧的土庙。他们两家的关系挺好的,在那个破荒的年代,乡里村人都是十分淳朴善良的。王梓烟是在天快亮的时候出生的,在产婴的时候王梓烟迟迟不肯露出头。将近一个多钟头的接生,王梓烟才降落在这个平凡的小村落里。在王梓烟出生差不多八个钟头的时候,村头的老王家媳妇也生下一个婴儿。王梓烟和王小力在同一天出生在这个背依着低矮的小山的村子里,村庄里仅有的几十口人一下子就多了两个活脱脱的小生命。王小力和王梓烟的母亲都抱着他们两个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喂奶,将他们两个比划着,看着小嘴巴子和黑眼珠子乱动,母亲们都乐此不疲。王梓烟的母亲自从生下了小梓烟,身子一下子就虚弱了好多。王梓烟的父亲亲手下厨把他们家唯一的老母鸡炖了,给她母亲补补气养养神。王梓烟的母亲为了这件事大骂了她父亲,无论怎么说也不能杀了那只老母鸡,她还每次指望她下一个蛋呢。王梓烟的母亲身子好了许多,却因为王梓烟的难产不能再生育了。
王梓烟的母亲是一个勤劳贤惠的妻子,也是一个体贴疼人的母亲。王梓烟的母亲因为不能生育的事情,埋怨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跟梓烟的父亲商量。“等梓烟这娃再长大一点,你就再娶个女人给你生个胖儿子吧。这样我也对得住你。”王梓烟的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骨子里有一股大山汉子的气节。他每天下田,一个人操劳着几份田,而且还到处寻找方子来治妻子。王梓烟的母亲身子越来越好了,只是不能生小孩子的病还是好不了。王梓烟的父亲倒没有灰头丧气,沮丧不堪,看着可爱调皮的女儿和红润贴人的妻子,心里有种小幸福的感觉。“没有儿子就没有儿子,咱们不还是有个女儿嘛。”面对梓烟母亲的自责,父亲安慰地伤痛的母亲。坐在床前的母亲听到父亲淡淡的口吻,将传宗接代的大任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居然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王梓烟的父亲不知道怎么办,用那布满厚茧的大手搂着母亲,梓烟的母亲在父亲的怀里小声地抽泣着,好像哭得没有什么力气剩下了。
春天是一个下犁播种的季节,也是个充满希望的日子。随着村西的何家媳妇的一阵撕心裂肺地疼叫,就在王小力和王梓烟差不多一个月大的时候,正是嗷嗷待哺的时段,何家的第二个小孩出生了。大中午的时候,王小力和王梓烟的母亲都坐在大槐树的长凳子上,正在逗弄着手里的小孩,老何从家里跑了出来。大喊大叫,是个儿子,是个胖儿子。仿佛全世界都只有他有儿子一样,兴奋得抓起头皮直乐。
王小力的母亲看着王梓烟的母亲脸上有一丝愧疚无奈的神情滑过,就连忙说话打断了她的发愣。王小力和王梓烟的母亲也来村西的老何家凑了个热闹,来看望了一下躺在床上满脸大汗的何家媳妇。村子里这个春天里,一下子就添了三个小孩。在平平淡淡的农田平舍里散开了无穷的欢乐。出生在这里的孩子,一举一动都被村后山看在眼里。后山又长起了更多的松树,结了一连串的松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