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清平湾
清平湾是个苦地方,但却有山有水。一条河缓缓的从村前流过,把村子围了个半圆形,黄土坡坡上的山清一色的土山,不高却渗透着一种荒凉和凄惨,有风刮过便是漫天的黄沙,
至于这条河,人们习惯叫它清平河,河的名字的由来已经无从考证,不过却是这个村子的由来——清平湾。
我不生在这儿,但却喜欢这儿的回忆。对于我这个外面的人来讲,清平湾一个荒凉却富有的苦地方。
牛车慢且颠簸,我懒懒的倚在行李上,肆意的享受着这种颠簸。
“咦,娃子,你叫个什么名字啊?”赶车人叼着烟锅回头问我。
“哦,叫我汉生,您呢?”
“我叫牛把式,赶了一辈子大车咧,我赶的车是又平又稳当,连马村长都夸我是个“火车头”哩,俺当年……”
赶车人开始回忆起他的年轻,以及如何赶上车的,他的车如何快如何稳当之类的话题,我却没有注意听到什么,只是两个眼睛不停的打量着这个我曾经幻想过的和将要在此生活的清平湾。
一眼望去除了黄土坡坡就是黄土坡坡,一个个不太平坦的铺在这块不大的平原上,还有那些被几百年前的某条河流冲刷而成的沟壑,偶尔过个拐角,便会现出一片绿色,那种黄土笼罩着的绿,幸运的话还会碰到一群山羊和一个扯着嗓子干吼信天游的老汉,
我被安排住到一孔旧旧的窑洞里,马支书立在门前“吸溜吸溜”的嘬着烟锅。
“我说娃娃咧,窑洞旧是旧了点,但它也是红军首长住过哩,可不敢小瞧它”马支书吹了吹烟锅,走进了屋子里。
一铺炕,一台灶,一张桌,一盏灯,组成了我的清平湾的家,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打进窑洞里,一种黄土的好闻的味道。
“来来,汉生娃子,我给你认识认识咱村子里的住家”老支书说完就把我推搡到了门外。“你来瞧,你住的这孔窑的旁边啊,是破老汉的家”老支书用他那吸溜了几十年的旱烟锅子指给我。破老汉他婆娘啊,两年前下大雨,跌进沟沟里摔死咧,留下女娃子十一二岁,日子过的可苦哩,丫头好像叫个啥留小儿。喏,下边那个坎坎啊,最高那个是俺的窑,咦,咋还冒着烟哩。挨着河子最近的那个是花寡妇家,你可不敢叫她花寡妇,你得叫花大姑哩。还有那边那家……
“爹,你和俺汉生大哥干啥哩?俺娘叫吃饭去咧”水生站在老支书家的窑洞顶上冲着我们呐喊。
水生,老支书的小儿子,比我小下四五岁。国字脸,粗眉毛,黝黑的皮肤早已被风沙和农活折磨的没有了稚嫩。比我小,却比我壮实。像个汉子。
“小羔子,你吼啥吼,我领你汉生哥认人哩”
“咦,爹,恁傻啦,咱村子这么多口子人,我汉生大哥哪儿能认的过来,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啊”水生还击了老支书一嘴,就一溜烟的跑了下去。
“呃,他汉生大哥啊,俺们陕北人天生的大嗓门,你莫怪啊。走走,去吃饭去吃饭,给你准备的接风宴。”老支书一边挠着脑袋,一边想要解释点什么……
午饭很丰盛,对于这个穷苦的清平湾。有鱼,有肉,有白馍。清平湾有河自然也就有鱼,鱼儿多是几寸长,小的可怜。以至于后来水生一遍一遍的跟我说,咱这个地儿穷,连个畜生都养不壮,你瞅这鱼儿,还没有我的嘎嘎大哩。至于肉,是自家宰的大柴鸡,清平湾一年到头吃的肉也就是这些大柴鸡。家家养猪,但是没人肯宰个猪吃肉,养一年,到年前牵到镇上卖个好价钱,好过个年关。清平湾白馍比鱼,肉还金贵。每年只有清明节的时候家家才蒸上白馍,再穷也要蒸上几个。人们叫白馍为“子推”。后来才知道是为了纪念春秋时期的一位古人介子推。问起为什么,连村子里最老的人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这是清平湾一辈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和叫法。
吃罢午饭,我开始收拾窑洞,水生说来帮我,我拒绝了。在这个地方,越是穷,农活就越多。我可不敢耽误他。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