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续
一提起我的高考情况,我就很不耐烦.又不能不去提它,只有几天就要公布成绩了,还要去学校填报志愿.家人都很小心地顺着我的意思.
三姐提议要去给我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这事交给她就可以,她去过几个很大的服装市场.
第二天我们果然去了一个人头攒动的服装市场.衣服很便宜,也很漂亮,应有尽有,就是普遍的我都感觉质量不是很好,针脚稀稀松松,线头缠手,到处都是.三姐很兴奋,说是用自己挣的钱给我买衣服,很有成就感.而我,牵着三姐的手,第一次感觉到幸福,是不是也是这样子?
三姐说,他本来要自己做生意的,就做衣服生意,可是爸爸不答应.后来,跟她一样大的我的堂姐就做起了衣服生意.她说等一下就去找堂姐玩耍.
买完衣服,我们果真就去见了堂姐.在一条小街上,白花花的太阳毫无阻挡,堂姐就在那里开了一个不到三十平米,三面是墙的小铺面,专卖服装.
三姐直接叫了她童年时候的小名,我只好默不作声.我们三人,肩并肩,手牵手,有说有笑.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这样的小街,就到了堂姐住的地方.叔叔婶婶都在那里.
叔叔一定是在附近的建筑工地上做事,满身都是水泥,正和衣倒在床上睡午觉.
吃了午饭,堂姐把我们送到坐车回去的地方,看我们上了车,就转身了.我们也就早早地回到了我们的店铺.
我买的衣服,都是我自己挑选的.其中有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我非常喜欢.可是,姐说,不好看,我穿着不合适,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的,太天真了.姐高兴,让我自己挑选,可是回来她又说不好看,弄得我很不开心.
姐看我晚上了还在为衣服的事情不开心,只好又来哄我.她给我讲了好多好多她在城市里的见闻,生存的智慧,创业的艰辛,还有那些城里人的市侩,乡里人的俗气,从姐姐口里说出来,全像是些有趣的怪味豆.
我还是解不开眉头.姐只好继续说着.当她说道,她天天和衣服打交道,什么衣服好看,什么衣服不好看,越来越有经验了...说着说着,她的脸渐渐变暗淡了.她很不自然抬头看天上的星星,说:〝已经很晚了,先进去睡觉吧.〞我分明看到她眼里含着泪水.
第二天上午,堂姐给三姐打了个电话,她们说了好久好久的悄悄话.隐约听到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挂了电话,我问三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姐笑了笑,说没事.我坚持说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然怎么会打这么久的电话呢?
“珍丫头(堂姐)和她男朋友闹分手了,她妈妈打了她一巴掌.”三姐说这话时很冷淡,我很佩服他现在的处事不惊.
这天晚上,三姐告诉我,她也有男朋友了,市场里做蔬菜批发生意的.
我问,是不是过年时表姐介绍的那个,不然就是表舅介绍的那个?三姐忙说,不是,都不是.“是我和珍丫头在市场里碰到的.”三姐说这话时充满着温柔.想起徐志摩的那首诗歌: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恰似一朵水莲花
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沙扬娜拉
后天要去学校填报志愿了,我还是绝口不提高考的事情.大姐不耐烦了,我急得直掉眼泪.还是三姐好脾气,给我买了随身听,带收音广播的,有听不完的流行音乐.
去学校填报志愿,大姐坚持要送我去,我也没拒绝,爸爸似乎松了口气。
大姐说:“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呢?考都考过了,考得好不好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考得不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再说,凭你的能力,考得再差也是有大学读的,不是吗?”,
三姐就说:“考得差一点还好些,证明你的潜力没有发挥出来,到了大学,又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我默默地说:“我喜欢研究历史,这样的专业比较冷门,不考个好点的学校怎么行呢?〞
姐听了这话,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哎呀,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苛刻了。随便选个学校,随便学个专业就顶好的了.”
我分明看到爸爸瞪了一下眼睛,他们两个就不再说话.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声音幽幽地说:“你以为我们这些平常人家的人生当中,会有多少事情需要做选择吗?”,
三姐拿起那叠厚厚的资料一翻,说:“诺,这个学校,看着这个校名,不错吧,很威严.怎么说都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至少我们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对吧?所以说,你要知足,懂吗?”
我抬头瞟了一眼资料上印刷的学校的牌匾,然后再看看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一脸的茫然.
班主任老师给我来了个电话,大概是要通知一下填报志愿的注意事项吧?我听到大姐说我不舒服,老师就没再坚持让我接电话了,我也懒得理会.三姐都揍了过去.
挂了电话,三姐说:“你们老师说,要恭喜陈其考出了应有的水平,祝你心想事成,马到成功.”我就笑了,不无讽刺地说:“那我还要去送个牌匾,恭喜我们班全体同学都考出了应有水平呢,他又可以发奖金了!”
到了学校,我也没去看成绩公布,径直去了教室,拿了张表格,就要填写.班主任老师把成绩条递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似是惭愧,还是?害羞?他只跟我的两个姐姐交代事情,睬都不睬起我,弄的我真的迷糊了而且没办法改变这局面.
这时,有一个学生家长冲我走来.他跟我说:“你是陈其吧?昨天你为什么没来呢?我家黄娜还有其他同学都来了,在学校搞了一次义务的大扫除.〞
“是啊,我没来.你?就为这事?”我很轻巧地说.
“不为这事还为啥事?”原来他是黄娜的爸爸,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却也没去追问,似是心照不宣,又似默不关心.只是这事在后来好几年里,我都常常想起.同学一场,就这么各奔东西,亏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结,让我常常想起而不觉得旧日时光何其凄凉.
填完了志愿,回家的路上,我就开始怀念即将成为过去的我的中学时代,又觉得不好意思,不敢说出来.很惭愧自己把过它得一天比一天混账,只到最后似乎是不可收拾的.回到长沙我们落脚的地方已经是晚上,我的头痛欲裂.想起我的同学通讯录一直没有填写,那是第二天的事情.
我在来长沙之前,我的一个小学同学,名叫陈花的,就是那一个祥林嫂似的,整天把我的名字挂在嘴边的.我在高考考场上见了她,---她给了我一个联系号码,我拨通了这个号码.
我当然是个重情意的人,一直都是.陈花说:"陈其,你一定是没有受过挫折,所以才会这样,这么脆弱.你看你,读书成绩一直都是一流的.想考重点初中就考上了,那时候有多少人羡慕,你大概不会知道.后来高中也是考的重点...”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厌恶了,粗鲁地挂了电话.
三姐说要去市场进些针头线脑的货,可以带着我一起去散散心,我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像木偶一样地被她推上了车.
我还是不高兴,三姐拉着我的手不知所措.她说,要不然我们去买肯德基吧,就在前面.
“你高兴一点,可不可以?”三姐只差没有这样求我了,可是,我的脸就像是上了石膏,硬是挤不出一个笑容来给她.回来快到门口的时候,我姐都快要被我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