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西风里,松峦巅。
一白衣少年临风伫立。
少年回首凝望,有一双深沉忧郁的双眸。坚韧的身影,如腰间那柄孤傲的剑。
此去,他便踏入身不由己的江湖。他回望,只是想再看一眼那个春天......
那个春天,他随奶奶住在桃花山下。那个春天,草芽悄悄解开泥土的秘密,春风慢慢松动冰河的碎骨。他,一夜之间长成了青青少年。
金灿灿的阳光,复苏了柳绿花红的等待。漫山遍野,重又迎来醉人的时节。他还是文弱的书生,喜欢用笔写下清淡的花香、描绘变幻的飘逸。笔,是他的生命,更懂得他的孤独与欢喜。
山腰有一片桃林,正值灿漫。那深深的、淡淡的芬芳,总是诱惑着他的脚步。
他认识“梦儿”,只因桃林里浅浅一笑。
桃花林里春意暖,随着几串清纯的笑声,飘来几个如花的少女。人面桃花,桃林里忽然就有了灵动。而那素衣女子、笑不露齿,手执香书薄卷,诉不尽的文秀淑雅。她无意一瞥、浅浅一笑,便使他苍白的心扉瞬间姹紫嫣红。
“玉女闲观景色新,方知人世已逢春。仙娥嗔怪丢姝妹,不耐仙居却恋尘。”他故作若无其事的吟诵。
素衣女子浅笑桃羞,低头不语。
“咯咯咯......”同行的少女却是窃笑不止。
桃红柳绿、风物撩人,相识总是如此简单。
她叫“梦儿”,大家闺秀。巧的是,他们同在一个学堂。
整个春天,也因为“梦儿”而变得春光明媚。
转眼间,桃花将谢。碧绿的枝叶伸展开来,而他心里早已生了一颗青涩的果实。
他喜欢这种感觉,若有若无、似是而非。只有等待、等待桃子成熟。
他常常傻傻地远望“梦儿”,也常常被她的女伴们哄笑的落荒而逃。
桃子还在不紧不慢地生长着,仿佛丝毫不解他的期盼。
梦儿的矜持让他忽然变得忐忑与焦虑。因为,秋桃熟了。
又是一个灿烂的日子,她们婀娜的身姿在桃林里追逐......
不知哪枝调皮的树枝扯下她腋下的手帕,随轻风飘落。
桃林坡下,他伸手接住了满天清香......
他设想了很多归还的理由,最后,却在手帕上写下了一首诗:“树隐芊芊指,风倾脉脉腮。桃红花已谢,情窦却初开。”
那个温馨的傍晚,是他们唯一的一次单独相对。当他把满怀的心事送到梦儿面前,仿佛在等待千年以后的黎明。她懂的、她会懂的,手帕上的诗句分明给她添了一抹绯红。
很久很久,梦儿抬起头:“谢谢你。但是你弄坏了我的手帕,我还小、看不懂。还是还给你吧...”
梦儿远去的身影,依然那么轻盈优雅。而他眼里的桃林,一瞬间、花残香谢!指尖飘荡的,唯有手帕上的墨香......
一年后。
断鸿声里、立尽斜阳。奶奶的音容和桃林的记忆化成千里孤坟。亲人的遗物,是一柄古剑。
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依稀记得爷爷去世的情景,却如何也记不清父母的颜容了。小时候,他很是羡慕同伴们在父母膝下玩耍,也无数次问奶奶:“我怎么没有父母呢?”,奶奶总是相同的答复:“翔儿,你的父母出远门了。”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很少再问这个问题了。他恍惚觉得,父母再也不能回家了。
奶奶对他很关爱,但也令人敬畏。乡邻们好像很害怕奶奶冰冷的目光和身背的古剑。也许,这也是来到偏僻清静的桃花山的原因吧。
奶奶极是支持他去学堂读书,却从不许碰一下那柄古剑。一次,他偷偷打开包裹的青布,还未及细看便被奶奶一把抢过:“翔儿,你要记住,今生你只能用笔,好好读书成就功名,绝不可用剑。”他虽然不明白个中缘由,可是再也没碰过古剑。
他唯一一次违背了奶奶的意愿,仍是因为古剑。虽然奶奶弥留之际一再嘱托,将古剑陪葬坟茔,可是,当他打开青布、托起古剑时,剑鞘内却闻一声轻响,冥冥之中似有天意,与此剑恍若有缘。凝视呼之欲出的雕龙,却让他瞬间豪情万丈......
西风里,松峦巅。
少年倚剑、凄然一笑。他知道再不能回头,红尘已悄然远去,凄凉的西风早已吹散了残香。
书生意气只不过一纸虚空。江湖天大地大,此去,纵然大漠狼烟、长路凄凉,谁又奈何把酒临风、清远豪放?
他就是展翔。从此,叱咤江湖的“情剑”横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