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第一章
“斩妖孽,诛异族……”
“斩妖孽,灭雪渊,定天下……”
整片北灵山,自崖底至峰顶,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抑或许还掺杂着应和的山间邪妖,灵怪,簇拥着叫嚣,怒吼。
只一齐朝着北面的天空,那个方向,是一个被金缕丝衣缠住的物体,在发出银色的光芒,那是一个男子身形的雪妖,已被数道银丝穿体。大串的血丝在往下渗,他却没有挣扎,嘴角依旧挂着一丝邪邪的笑意,朝着崖底的人妖群中。那里正伫立着一个紫衣的女子,她是唯一个一个没有叫嚣,手里没有拿着带血的剑的人。
他们这样对视了很久以后,天地间突然狂涌起万丈白光,一直穿梭过他银色的身体,到达云端,那一瞬,他仿佛听见崖底那个嘶心裂肺的哭喊。
那声哭喊发自她口,却痛至他心。他的笑意咧得更大。
“倾城……”
“倾城,我……”
有风肆意的舞动着那已空荡的金缕丝袋,有人看见七月的天漫天雪花飘得很突然,有人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紫衣的女子。
序
七年冻,青山终,闭关恣情伴青孤。
千尘落,黔河浊,任由贱却世间痴。
金宫前,玉刀遗,瞰破红尘寻陵封。
妖仙凡,何诉异,渺渺战乱迷世俗。
只因这一段流传,多少英雄豪俊意气霸主,一番壮志凌云,立志挽刀,一霸天下……
黄昏,暮色渐袭,霞晖满天。
荒荒大漠间,几缕轻尘飘落不定,卷拂起万丈清烟。
一款修长如竹的玉指轻抚过弦,缓匀起一曲轻雅若雪的琴音,与天地间的鹤吠风鸣相融,竟汇为荒漠中的衷肠一曲,令人感似空谷流水浸足,绝妙千载。
“只乎百年而已,您终究又现世了。”
老者的一声低吟却恍若震撼得几棕雪木隐隐发颤,“老夫恭迎五渊王。”
几缕随弦飘舞的轻尘顿定,琴音止住。
他未作言语,晚晖斜透过那张女子般的清白如玉的面容,顿将惊天琼雪散落地间,发出胜过晚霞的醉红。
“本宫自会应允你的......遗愿。”
谷后低吟的老者仿若早有意识,只镇定的顿地上前踱过几步,那款玉指恰若飘落的雪尘般轻点过他的额,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那片叫黔西的故乡,遥远的天空,结队的白鸟,漫山的水花,有风拂起他的眉须,眉心在紧蹙了多年以后,终于渐渐舒缓开来,颇现得他已完结的毕生风骨。
那个叫五渊王的年轻男子,埋首凝视了片刻,淡淡地匀出一丝叹息,拂袖将尘淹没这片已深浸血迹的漠地,那场历经百年的辟世双族:水衣族和雪渊族之间的战争也就此淹没于世......
一黔西水
黔西,近乎人间仙境,四季如春,风景如卷.
却说这一带,多年来,一直圣传为造世的水雪两族战乱要地,几经自然造化,已是重峦叠嶂,枝繁叶茂,数不尽丛林修竹淹没其中。
秋日刚至,一山枫叶,红炯似火。
满枫尽头,有溪流自峰顶倾泻而下,溅得满山的水花。
清风扬起时,一款乌色发丝,如瀑般迎风涌上湖面。
那是一个少女,她轻仰起头,有日色的光眩映透那清白额前,眉心正嵌的灵珠。满山的光华之色竟都盘旋在她的裙裾下。她缓缓拢起双指,只乎片刻,便有一泓清泉随裙裾盘旋而上,萦回于她的指间。见那水形已渐成莲花怒放状,她的嘴角才开始匀出一丝笑意,那是一张一尘不染的脸和笑容,有耀眼的日光在她的脸庞停留过,眷恋着不肯走。
“宛成,宛成......”
那是一个从林中传来的的妇人的疾呼,少女猛惊,束手沉下体内已渐渐浮起的气息。
“怎么又在这里贪玩?”
她恍然敛容,撒娇着偎依在那岸前已站定的妇人怀里:“宛成以后不敢了。”
她抬首抱以笑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她已称呼了十多年的娘的女子,一身雪青装束,鬓发如云,日光浸着她的月容,犹不减多年以前的风韵。
月傍一山,虫鸣四溢。
如梦的月色,将一直冷伫的身影拉成一线,他恍然感觉秋气已直逼薄衣,便缓拢起前襟,有风驱着寒气,狂涌起腰间的青色的衣带。
他叫萧风吟,是如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一派“天门宫”的唯一继承人。
目光琐碎如前,冷冷的停留在山前的白碑上。那是一展汉白玉雕成的碑。传闻可以用来驱妖除魔,拔邪扶正,殷红如雪的字迹:天门宫,是开山之祖在寒冷的秋夜独自一人刻上去的,所以所以过去好多年字迹依旧明显可见。
他默叹了片刻,终于转身打算回屋。
“师兄,你回来了啊。”
是一个少女的声音,他回头,门外探出一张娇如柔月的脸,满含春气的眉角微蹙成月状。
“恩,月儿,这么晚还没睡啊。”
他对着她说话时,目光满含着柔情。
未等到他回过伸,她已经转到他的身后,用柔软的手臂圈住了他的后背,“咯咯……”地笑起来,他早已习惯地任她抱着。
“出门这么久,月儿好想你。”
“下次什么时候离开?”
“后天。”
“啊?这么快。”
“水南一带,已经归顺了。接着便是水北,必须得速战速决。”
“可是……有几分把握?”
“志在必得。”
他朝水北方向的天空仰望去,没有再说话。
月光铺撒在他细致的眉宇间上,散发出异惑的光芒。
次日宫门外有少许人马吵杂声。
他正坐阁前,微泯了口茶,有人应声而入。
入者是一个灰衣男子,左背拴一银剑,侧身向他行了片刻礼。
他的目光只长久停落在这灰衣人的身后,那是一把叫做无影的剑,看似极普通,却只有上乘功力的人感受得到柄中剑身非凡的能量,传说可破仙体,犹嗜血。
“不必行礼。”
良久,萧风吟咽下了口中含着多时的茶,才吐出一句话。
“果真……值得?”
灰衣少年的面色冷了下来,语气里却还有些激动:“能得萧公信任,万金难求。值不值得,且请君看在下的表现。”
几日后,江湖传出消息,天门宫万余弟子和数派降虏进军水北。
却说当时天下,北处极地有一山,北灵山,长年有一瀑流,自山而下,分为六个支流,天下也被踞分为七块:水南,水北,越,汤,乌,极,戈。水南与水北为暖地,长年有多有人居,其他五地仅有几派,小国,多是荒芜人烟。
天门宫雄踞水南与水北的界分线,凫山之上,短短几十年,势力已发展至水北一带。水南曾以天龙帮为首,与天门宫抗衡有数年之久,终在萧的手上归顺。而水北一直由一国,他韩国所控。三月前,他韩国遇敌,大子藐元出战受伤失踪。国主藐思早将实权让于二子藐凡,二子却一直只空坐国主之位,整日声色犬马,沉溺不拔。
天门宫昭告天下,讨伐他韩国的日子已过去有四日。
这一夜,凫山很静,有股幽深的风携着血腥味涌进了宫中,就像一行身黑衣高手,不觉潜入,却让人不寒而栗。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
宫中一角开始有刀剑相撞声,有人倒在血泊里……
二十来个杀手损失了一部分,但很快便潜进了主宫。
“哈哈……”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笑声,像暗夜肆无忌惮的乱风,摔打一林的雪梨花。
“姓萧的,你怎么也不会想到……”
中年男子左脚刚跨进主宫门槛,整片天门宫便笼火通明起来。
“你……”他抬头,望见主宫内早已伫立满两排整装剑手,正厅正坐一青衣的男子,目光冷峻若刃地盯着为首的他。
“萧风吟——”中年男子差点丢掉手中的剑,大喊出了他的名字,“怎么可能,你们不是已经……”
萧风吟缓缓匀出一丝笑意,冷眼里已满是杀气。
“早已等候你多时了,他韩王。”
“你……”他韩王倒吸了口冷气,仰退数步,背后突然伸出第三只手。
“嗖……”
未等萧反应过来,一支银色的小箭已直插入他的左臂,流出的血液是浓绿色的。
他一激灵,从座上翻腾了下来,仰头见到的竟是一张陌生的女子面孔。
他识得她,她叫水焉,他韩国一号杀手。
“哈哈,国主早料到你会来这招,我等今夜只是为取你性命而来,即便没命回去,明日国主也将率大军围上你这狗娘的破山。”
说罢,她的剑锋已直指座下那人的喉间。
夜深,有一股从林中雪梨树上飘下的香像暗夜的旋涡带着什么恶意的预兆袭卷进大堂,堂前烛火弱黄如萤。
她一直惴惴不安地伏在堂前,祈求着那个远行的人的平安。
“小……小姐。”
有个红衣的丫鬟捧着信笺,冒失地冲了进来。
隔着不太近,她就已经识得信上的字迹不属于她在等的男子。
“他…..他为什么不亲笔写信给我,为什么……”
颤抖地接过信来,还未读至一半,她的唇间已开始泛出那鲜红的血气。
“师兄,师兄……”
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涌出的喘息声愈来愈大。
“小姐……”
她突然似笑似哭地痴叫起来,丢下信,便直往门外冲去,却刚跨过门槛,便眼一黑,倒了下去,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