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就是纪凡和金玲结婚的日子。一大早，纪凡就问了墨茉，有没有找到北北，但是墨茉还是回答没有，声音很憔悴。她一夜未眠。
一大早，彤彤就来了。彤彤：“墨茉，怎么样？有北北的下落没？我一整晚都没睡，天一亮就赶过来了！”
这五年里，彤彤已经嫁了人，有了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她跟墨茉还是很好的朋友，几乎无话不谈，每每节假日的时候她们经常一起出去玩，也常常来墨茉家做客。
墨茉看到彤彤就抱着她哭诉：“怎么办？还是没有找到……”
彤彤：“我再跟你一起去找！”
墨茉：“嗯，我们分头找吧。”于是，她们各自开车出门了。
此时，纪凡正忙着准备和金玲的婚礼。虽然是个喜庆的日子，他的眉头却紧锁着，他的心里牵挂着北北，但又不能不顾婚姻大事。
姐姐纪锦在一旁，为他系好领带。
纪锦：“怎么了？这么好的日子看你一脸的不开心。”
纪凡：“没事，可能有点紧张吧。”
纪锦：“呵呵，第一次当新郎官紧张也是正常的！”
纪凡正要把手机放进口袋，却被纪锦抢了过来，她说：“等下就要进教堂了，手机我暂时替你保管吧。”
“好吧，结束就还我！”纪凡回答。
这头纪凡忙着举行婚礼，那头墨茉还在开着车满世界地寻找北北。
墨茉把他们很少去的地方也都去了，可是仍然一无所获。她开着车，想到此时此刻，她爱了多年的男人，她孩子的亲生父亲正和另一个女人举行着婚礼，想到北北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就不由地落下泪来。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的确足够悲哀了。
墨茉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就在那几秒钟的工夫，从前面的分岔路极速地驶来一辆满载集装箱的货车，墨茉连忙转动方向盘，却最终狠狠地撞在了一边的护栏上。瞬间，车子变了形，玻璃碎片撒了一地，墨茉，满身是血。
墨茉被送去了医院抢救，爸妈和彤彤焦急万分地在急救室门口等候。
这两天，墨茉妈也显然憔悴了许多，墨茉又出了事，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站在门口抹着泪念叨：“墨茉啊，你一定不能有事啊！北北还没有找到，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跟你爸可怎么活啊！”墨茉爸连连劝她：“会没事的！不要担心！”
此时，彤彤想到了纪凡，她给纪凡打电话，却没有人接。
这时，纪凡正与金玲进了教堂，手机在姐姐纪锦那里，调成了静音。之间彤彤不停地打来电话，纪锦看是陌生号码，又正在举行婚礼，就挂断关机了。
墨茉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任由着那些冰冷的器械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她的体温正在渐渐流逝。
她的眼前出现了北北，蹦跳着喊着她：“妈妈！妈妈！”接着又出现了纪凡，出现了高中时候他们一起去的那一片海，出现了他们相互拥抱画面……
“纪凡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身边的这个女人，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纪凡停在那里，似乎全世界都变得很安静。终于，他说出那句：“我愿意。”
抢救室里，那“嘟，嘟，嘟”的声音，最终成了一声不再中断的“嘟……”。
医生走出抢救室，无奈地说了声：“我们已经尽力了。”
留下墨茉爸妈和彤彤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他们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个墨茉去世了的事实！墨茉妈一下晕了过去，墨茉爸还来不及看一眼墨茉，又赶忙陪着墨茉妈。
彤彤缓缓地走到墨茉身旁，牵起她的手，还有些余温。
彤彤：“墨茉，你是骗我们的是么？早上我们还一起出门的，怎么现在就……墨茉，你醒醒啊！你醒醒啊……”她扒在床边泣不成声。
不久，纪凡打来了电话：“哪位？”
彤彤颤抖着声音：“纪凡？”
纪凡：“我是，你是哪位？”
彤彤：“墨茉死了，墨茉，她死了……”
纪凡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彤彤：“墨茉她死了！她刚刚出了车祸死了！”
……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让刚刚从教堂走出来的纪凡一时回不过神来。“怎么会？怎么会……”他低声念叨着，然后奋不顾身地跑出去，开着车就走了。留下新娘和一堆亲戚朋友愣在那里。纪锦忙说：“没什么事，应该很快会回来的，我们就先去酒店吧。”
纪凡站在墨茉的尸体旁，颤抖的手揭开她头上的白布，刹那间，眼泪夺眶而出。
彤彤：“纪凡，我有话要跟你说！”
于是他们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彤彤：“纪凡，你知不知道，在你跟墨茉分手后的这五年，她是怎么过的？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跟她分手五年，而北北刚好五岁吗？”
纪凡：“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彤彤：“我的意思是，北北是你的儿子！听清楚了吗？北北是你纪凡的儿子！”纪凡刚刚还陷在墨茉去世的伤痛里，听到彤彤的话，更是雪上加霜，无法平静。
纪凡：“北北……北北是我的孩子？”
彤彤：“是！五年前你丢下她去了澳洲，墨茉一个人怀着你的孩子来找我……”讲到这，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接着说：“她怕爸妈不同意，就离家出走，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没有钱，她就挺着大肚子去外面摆摊……你根本无法想象这几年她过得多辛苦！而你呢？纪凡，你从来没有尽过一点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现在北北不见了，墨茉走了，你呢？还在跟另一个女人欢天喜地地结着婚！”
一时间，纪凡的世界好像塌了，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除了眼泪和沉默，他没有话说。他回想起这段时间里墨茉的刻意躲避，回想那天墨茉说“我把我们的北北弄丢了”，回想她问她会不会是一个好爸爸……而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走到墨茉跟前，纪凡牵住她的手。那曾被他温暖过的手，如今再也回不到那样的温度。
纪凡：“墨茉，我知道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没有用，都已经来不及了……这辈子，是我欠你的！可是……可是墨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为什么……”
空荡荡的房间，冷冷的空气，他再也听不见墨茉的声音，再也见不到那张熟悉的笑脸，再也回不去那段他们爱过的从前。
纪凡回到家，一家人正那等着他。
纪凡妈：“你这是去哪了？电话也不接！哪有人结婚新郎跑了的？！”
纪锦看纪凡脸色不对，轻轻地拍了拍纪妈的肩，说：“回来了就好，今天也累了，先让他休息一下吧！”
金玲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开始不安地种种揣测。
纪凡一句话都没有说，径直地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过了不久，金玲便进来了。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纪凡抬起头，看了看金玲：“墨茉，墨茉她死了。”
“你说什么？！”金玲又是异常的激动。“墨茉死了？怎么会？！”她满脸的意外，带着一丝惶恐。
纪凡：“昨天北北不见了，她一晚没睡，今天又开车去找，结果出了车祸……死了。”金玲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微微颤抖。随后她极力安抚着自己的情绪，说去倒杯水，就出去了。
不久，只听到传来一阵玻璃摔碎的声音，纪凡便出去，看是怎么了。只见金玲正慌乱地拾着地上打碎了的玻璃片，就问：“打碎了么？碎了就算了，不要捡了，用扫把吧。”金玲连忙应了声，就去拿扫把了。
第二天，纪凡与彤彤、墨茉父母一同安葬了墨茉的骨灰。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在墨茉的坟头坐了很久。
纪凡：“墨茉，北北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来的，我会把他抚养成人，不会让他像我一样，没有责任心，总是让别人受伤。”
纪凡回到了家门口，却刚好看到几个警察走进去。
纪凡：“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警察：“金玲小姐，我们怀疑你跟一起拐骗儿童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说着，他们就给金玲戴上了手铐。
纪凡：“这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弄错了！”
金玲：“没弄错，他们没弄错。是我，是我找人把北北带走的……纪凡，对不起，我真的好怕，我怕你知道了北北是你的孩子后会离开我！我真的没有想到因为这样而害死了墨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着，警察就把她带走了。
“什么？你早就知道了？”纪凡太惊讶了，他全然没有料到金玲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可怕。这短短的几天时间，似乎所有人都离开他了。他的思想太混乱了，他生活的一切似乎都变了。他忽然一阵冷笑，接着流泪。
次日，警方通知他找到了北北。
他发了疯似的跑进警察局，看到天真的北北，仿佛一同看到了墨茉。他抱过北北，将他紧紧地拥在怀里。
北北：“纪凡叔叔。”
纪凡：“不要叫叔叔，以后叫我爸爸，知道么？”
北北：“爸爸？你跟妈妈结婚了吗？”
纪凡：“嗯，我们结婚了，以后我就是北北的爸爸了。”
北北：“爸爸。”
纪凡应声点头，眼泪又充满了眼眶。
北北：“妈妈呢？”
纪凡抱起北北，把他抱到外面，指着天空说：“你看，北北不见以后，妈妈到处找你，现在，妈妈去了天上，以后，不管北北去了哪里，妈妈都能看到你。”
……
那一年，他已30岁，她29岁。
～完～